【第60章 軟臥獨處四十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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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被燒那天晚上，她蹲在廢墟前麵哭了整整一個小時。
那些布料是她一匹一匹從廣州扛回來的，跑了三趟火車，蹲了兩次黑市，才攢下那點家當。
一把火全沒了。
她以為這輩子都要不回來了。
“裡、裡麵有多少……”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四百七十二塊六毛整，各類票證折價約一百八十塊，”
小張背數據背得飛快，顯然是陸崢特意交代過要一分不差地核算清楚。
“布料二十三匹中追回十九匹，另外四匹已被倒賣，正在追繳。”
薑荔抬起頭看陸崢。
他已經背過身去，站在吉普車旁邊，從兜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
火柴劃了兩下沒點著，第三下才燃起來。
薄薄的煙霧繞過他的側臉，遮住了他的表情。
薑荔忽然覺得眼眶燙得要命。
她使勁眨了幾下眼睛，把往上湧的那股熱意逼回去。
她不能哭。
要是哭了，那就真成了“因為英雄救美而感動落淚的俗套女主角”。
她薑荔不乾這種事。
但她的心臟跳得實在太快了。
快到她能聽見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在擂鼓。
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肋骨上。
不是害怕，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活了兩輩子都未曾體驗過的踏實感，將她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安全感。
真真切切的、毫無保留的安全感。
從一個她欠了一千塊錢、簽了賣身契、按理說應該恨她入骨的男人身上獲得的安全感。
她站在原地，鬼使神差地張了張嘴。
“陸崢。”
這是她第一次直接喊他的名字，沒有加“同誌”，也沒有結結巴巴。
陸崢轉過頭看她，煙叼在嘴角，一隻手還搭在車門上。
薑荔攥緊了懷裡的帆布袋，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聲音卻莫名其妙地穩了。
“你那個欠條，第二條。”
“什麼？”
“跟你處對象那條。”
薑荔咬了咬下唇，目光躲了一下，又硬生生拉回來，對上了他的眼睛。
“我不是因為欠你錢才答應的。”
陸崢叼著煙的動作頓了一下。
旁邊的小張聽到這話，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機械地轉過頭，看看薑荔，又看看自家團長，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他當了三年警衛員，頭一回見團長吸煙被嗆到的。
陸崢偏過頭咳了兩聲，把煙從嘴上拿下來，掐滅在車門框上。
他沒說話，但薑荔看見他捏著煙蒂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
然後他拉開車門，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硬。
“上車。”
薑荔抱著帆布袋鑽進後座的時候，偷偷往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後視鏡的角度剛好能看見駕駛座上陸崢的側臉。
他的耳根是紅的。
深城的事情了結得比薑荔想象中快得多。
黃皮那幫人被緝私連押走的當天下午，陸崢就讓小張去市場上幫薑荔把追回的布料全部脫手了。
深城這邊的滌綸布比京市貴了將近三成，十九匹布賣出去，刨去各種損耗，薑荔淨賺了兩百多塊。
加上帆布袋裡追回的四百七十二塊六毛，她現在手頭的現金已經突破了七百。
離還清一千塊的窟窿，隻剩三百不到。
薑荔蹲在招待所門口數錢的時候，心情複雜得像一鍋東北亂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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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興是真高興，但一想到自己剛才在吉普車旁邊說的那番話，她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不是因為欠你錢才答應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腦子是清醒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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