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宮門落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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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鐘聲一響，整座皇城便像被驚醒的巨獸。
第一聲落下時，宮人跪倒一片。
第二聲落下時，乾安殿外已有壓抑的哭聲傳開。
第三聲落下時，遠處宮道儘頭傳來急促腳步聲，有太醫，有內侍，也有聞聲趕來的嬪妃宮人。
皇帝駕崩。
這四個字還沒有經由詔書昭告天下，卻已經隨著鐘聲砸進每一個人心裡。
乾安殿內，皇後扶著榻沿，幾乎站不穩。
太子妃死死抱著周景琰，眼淚一顆顆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
周景琰年紀太小，不懂什麼叫駕崩。
他隻知道皇祖父不睜眼了，姑姑不笑了，皇祖母也在哭。
他害怕地攥著周長寧的衣袖，小聲喊：“姑姑……”
周長寧蹲下身，替他擦了擦眼淚。
她的手很冷。
冷到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可她的聲音卻很穩。
“阿琰，去皇祖母那裡。”
周景琰不肯鬆手。
周長寧看著他，眼底還紅著，卻沒有哄他，隻是低聲道：“聽話。”
小孩怔了怔。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姑姑。
從前的姑姑會偷偷帶他吃甜糕，會教他把太傅布置的大字少寫兩張，會在父親板著臉訓他時悄悄衝他眨眼。
可此刻的姑姑，像一柄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
還帶著疼，卻已經鋒利。
周景琰終於鬆開手，被太子妃抱回懷中。
周長寧站起身。
殿內所有人都看著她。
陳懷恩跪在地上，眼淚還沒乾。
太醫伏地不敢抬頭。
內侍宮女噤若寒蟬。
在他們眼裡，她仍是那個被陛下捧在掌心寵大的長公主。
她該哭。
該亂。
該撲在先帝榻前哀慟失聲。
可她沒有。
她站在乾安殿中，掌心握著那隻黑玉長命鎖，指節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陳懷恩。”
陳懷恩連忙叩首：“奴才在。”
“乾安殿所有近侍、太醫、宮人，暫留殿外偏室，未得本宮手令，不許離開。”
陳懷恩怔了一下。
周長寧看向他。
“聽不懂？”
陳懷恩猛地回神，伏地道：“奴才遵旨。”
“不是遵本宮的旨。”周長寧聲音很輕，“是遵先帝遺詔。”
這一句話落下，殿內眾人皆是一震。
周長寧抬手，扶月立刻將那隻明黃錦匣捧到她身側。
錦匣未開。
可隻要它在那裡，就足夠壓得所有人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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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長寧繼續道：“宮門即刻落鑰。四方宮門各增一倍人手，原定今夜換防之事全部暫緩。”
她頓了頓，看向殿外候著的禁軍校尉。
“傳禁軍統領謝臨安入宮。告訴他，半個時辰內，本宮要看見禁軍各營名冊、換防冊、宮門令牌冊。”
那校尉臉色微變。
禁軍名冊、換防冊、宮門令牌冊，向來不輕易交到後宮之人手中。
更何況，眼前這位是長公主。
校尉遲疑了一瞬：“殿下，此事……”
周長寧看著他。
她沒有發怒。
甚至沒有提高聲音。
隻是問：“你的意思是，先帝屍骨未寒，宮門防務，本宮不能問？”
校尉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末將不敢。”
“不敢便去。”
校尉重重叩首，轉身退下。
周長寧又道：“請沈太傅、內閣三位閣老、禮部尚書、宗正寺卿入宮。記住，是請入宮，不是放他們帶人入宮。”
陳懷恩立刻應下：“奴才明白。”
“還有。”周長寧看向他，“乾安殿到坤寧宮這一路，清乾淨。”
陳懷恩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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