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二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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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退下時，太極殿中的哭聲仍未散儘。
白燭燃到一半，燭淚一層層堆在銅盤裡，像凝住的雪。
周長寧站在先帝靈前，望著那一縷筆直升起的香煙，忽然覺得自己也像那支香。
明明已經快燒到儘頭，卻還得繼續撐著。
方才在殿上，她壓住了守舊派第一次發難。可她心裡很清楚，那不是臣服。
那隻是暫時退讓。
先帝遺詔能壓住他們一時，卻壓不住他們一世。
他們會等，等她出錯，等她越禮。
等她哀毀過甚、心神不穩，等她一腳踩進他們早已鋪好的規矩裡。
到那時，他們便會說：
看，長公主果然不堪監國。
看，女子臨朝，終究亂政。
“殿下。”
扶月低聲提醒：“禮部尚書、沈太傅、蕭閣老、宗正寺卿、謝統領都在偏殿候著。”
周長寧閉了閉眼。
她其實很想在父皇靈前多跪一會兒。
她想像一個普通女兒那樣，伏在棺前哭到沒有力氣。
可她不能。
父皇剛走，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她若多哭一刻，他們便會多算一刻。
周長寧慢慢睜開眼。
“走吧。”
偏殿裡，幾位重臣已經等候多時。
內閣首輔蕭岐立在左側，神色沉穩。
沈鶴淵站在窗下，白發束冠，麵容肅冷。
禮部尚書魏承禮懷裡抱著厚厚一卷喪儀章程，眼下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未睡。
宗正寺卿額頭仍有冷汗。
禁軍統領謝臨安身著甲胄，腰間佩刀，站得筆直。
周長寧走進來時，幾人齊齊行禮。
“臣等見過殿下。”
“免禮。”
她在案後坐下。
這一坐，才覺得腿腳發僵。
從昨夜父皇駕崩到現在，她幾乎沒有真正坐穩過一刻。
扶月悄悄遞上一盞溫水。
周長寧握在手裡，卻沒有喝。
案上已經擺好了先帝遺詔副本、國喪禮冊、宮門布防圖、禁軍換防冊，還有一方尚未啟用的監國印。
那方印靜靜放在那裡。
不大。
卻像一座山。
禮部尚書魏承禮先開口。
“殿下，先帝大行，國喪諸禮不能拖延。臣已會同禮部諸官，依大夏舊典擬出章程，請殿下過目。”
周長寧道：“說。”
魏承禮展開禮冊。
“依祖製，帝王大行，停靈乾安殿七日，後移梓宮至奉先殿。京中百官三日一哭臨，宗親諸王依親疏分日入宮。”
“新君本當服斬衰三年，然天子以天下為家，宗廟社稷不可曠日，故太祖定以日代月之製。”
“新君二十七日釋服。”
“此二十七日內，罷宴樂，停婚嫁，緩刑獄，禁屠宰，京中寺觀鳴鐘，地方官設香案遙祭。”
“各地報喪文書，由禮部擬定，通政司發往天下州府。”
這些都是正經禮製。
周長寧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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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禮繼續道：
“國喪之內，百官素服辦公，不行常朝大禮。軍情、災荒、鹽糧、漕運、刑獄重案，不可停滯。”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殿內氣氛也隨之微妙起來。
周長寧抬眼。
“魏尚書有話直說。”
魏承禮深吸一口氣。
“殿下，禮製易定，朝製難定。”
“如今陛下年幼，又在重孝之中，不宜臨常朝。殿下奉先帝遺詔監國，自當總理軍國。隻是國喪二十七日內，殿下也是先帝嫡女，理當哀毀守孝。”
“故禮部有人議，國喪重製期間，殿下可居靈前守孝，外朝急務暫由內閣票擬裁處，待二十七日釋服後，殿下再正式臨朝監國。”
話音落下，偏殿一靜。
謝臨安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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