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起。
寧王哭得並不誇張。
不捶胸,不頓足,也沒有高呼陛下。
可那種壓抑的悲意,反而更像是真的。
周長寧站在偏殿簾後,靜靜看著。
扶月低聲道:“殿下,寧王看著倒像是真傷心。”
周長寧沒有說話。
人心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一個人可以真心悼念先帝,也可以同時不甘心幼帝年幼、長公主監國。
可以念舊情,也可以算權力。
她不會因為寧王哭得真,就忘了昨夜那枚私印。
更不會因為一枚私印,就立刻斷定寧王必是幕後之人。
權謀裡最難的,從來不是分辨誰哭得真,誰哭得假。
而是明知眼前人有真情,也要防他手中有刀。
寧王哭臨完,被內侍引至側殿奉茶。
茶自然是沒有的。
國喪期間,隻有一盞清水。
寧王也不在意,隻端起水盞,輕輕碰了碰唇。
周承玨坐在他身側,臉色仍舊不好。
片刻後,外頭傳來腳步聲。
寧王放下水盞,起身。
周長寧走進側殿。
她仍穿著素服,發間無釵,眼尾有淡淡紅痕。
可她的神色很穩。
穩到寧王看見她時,竟有一瞬恍惚。
他記憶裡的周長寧,還是那個跟在太子身後的小姑娘。
宮宴上怕麻煩,能躲便躲。
先帝叫她給宗親敬茶,她端著茶盞走兩步便開始皺眉。
太子笑她:“才走幾步?”
她理直氣壯地說:“公主的腳難道不是腳?”
先帝在上頭聽見,笑得險些連茶盞都拿不穩。
那時候,誰都知道先帝寵她。可也隻當她是被寵壞了些。
寧王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個小姑娘會站到自己麵前,代幼帝掌大夏朝政。
“王叔。”
周長寧先行了一禮。
禮數周全。
沒有倨傲,也沒有刻意親近。
寧王回禮。
“殿下。”
周承玨眉頭一動。
從輩分上,長公主該稱父王一聲王叔。
可如今父王卻稱她殿下。
這便是承認她監國之位。
周承玨心中不快,卻被寧王一個眼神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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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看向周長寧,眼底仍有哀色。
“本王來遲了。”
周長寧道:“王叔能來送父皇,父皇泉下有知,會欣慰的。”
寧王歎道:
“陛下這些年操勞國事,本王早知他龍體不安,卻沒想到竟會這麼快。”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啞。
“太子去後,陛下心力大損。如今想來,那時本王便該多入宮勸慰才是。”
周長寧垂眼。
太子二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她心口。
她沒有接這句話。
寧王也沒有再提。
他看了一眼殿外方向。
“本王聽聞,陛下年幼,昨夜哀毀過甚,如今在坤寧宮休息?”
周長寧道:“是。”
“本王身為宗室長輩,既入宮哭臨,也該拜見新君。”
寧王語氣溫和。
“於禮,於情,皆應如此。”
來了。
周長寧抬眼。
“陛下年幼,昨夜哭了一夜,今日又在靈前站了許久。太醫叮囑,不宜再見外臣宗親。”
寧王微微一頓。
外臣宗親。
這四個字說得極有分寸。
宗親是親,外臣也是臣。
寧王緩緩道:
“殿下,宗室與外臣終究不同。”
周長寧道:“本宮知道。”
寧王溫聲道:
“《詩》有言,大邦維屏,大宗維翰,宗子維城。宗室為王室藩屏,陛下年幼,正需宗親扶持。”
周承玨聽見父王引經,神色終於緩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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