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片刻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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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長寧回宮時，已近子時。
宮門在身後緩緩合上，沉重的門軸聲壓過夜風，像是把城西那些喧囂、哭喊、米粒混著雪泥被踩碎的聲音，都一並關在了宮牆之外。
可她知道，關不住。
那些聲音已經順著她的藍批、順著京城的米價、順著宗室伸出來的手，鑽進了這座皇城。
謝臨安護送她回到宮門內，低聲道：“殿下，五城兵馬司已照您的吩咐暫控城西三家糧鋪，沈姑娘也帶人接了賬冊。霜刃押著那五人去了長公主府別院，柳姑娘的人還在查謠言源頭。”
周長寧點了點頭。
夜風吹得她披風下擺微微揚起，上頭還沾著城西巷口的泥水。
“安王府外宅呢？”
謝臨安道：“暫未驚動。末將已派人遠遠盯著。”
周長寧“嗯”了一聲。
玄麟衛遞來的那張薄箋還在她袖中。
第二把刀，在安王府外宅。
她本該立刻去文華殿，召蕭岐和沈鶴淵議事。
本該連夜審那幾個帶頭鬨事的人。
本該等沈照微的賬冊，等柳驚鴻的線，等霜刃的口供。
可她站在宮道上，望著遠處坤寧宮的燈火，忽然一步也邁不動了。
扶月看出她的停頓，低聲問：“殿下，去文華殿嗎？”
周長寧沉默片刻。
“去坤寧宮。”
扶月沒有勸。
她知道，殿下已經撐了太久。
從先帝駕崩那一刻起，殿下便再沒有真正停下來過。
她在乾安殿前封宮門，在太極殿上壓百官，在偏殿定國喪章程，在寧王麵前守幼帝，在文華殿批下第一道藍批，又連夜去了城西。
她像是被人硬生生從一個被寵愛的女兒，推成了這座皇城裡最不能倒下的人。
可是再不能倒下的人，也是會疼的。
坤寧宮裡燈還亮著。
太皇太後沒有睡。
她坐在佛前，手裡撚著一串佛珠。
殿內香煙淡淡，燈影落在她鬢邊，照出一縷不知何時生出的白發。
宮人通傳時，太皇太後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
“讓她進來。”
周長寧走進去時，腳步放得很輕。
她本想先行禮，可太皇太後隻看了她一眼，目光便落在她披風下擺的雪泥上。
然後是她發間被夜風吹亂的白綢。
再然後，是她凍得發白的手。
太皇太後沒有問她去了哪裡，也沒有問城西亂成什麼樣。
她隻說了一句：
“回來了？”
這一句太輕。
輕得周長寧在城西糧鋪前沒有紅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低下頭，應了一聲：“嗯。”
太皇太後朝她伸手。
“過來。”
周長寧走過去，剛在她身邊坐下，太皇太後便握住了她的手。
冰涼。
太皇太後眉頭一下皺起。
“怎麼冷成這樣？”
周長寧下意識想抽回手。
“外頭風大，沒事。”
太皇太後沒有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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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周長寧的手握在掌心裡，一點點替她捂著。
“吃過東西沒有？”
周長寧頓了頓。
“在母後這裡用過粥。”
“那是幾個時辰前的事了。”
太皇太後抬眼看向一旁宮人。
“端熱粥來，再取熱帕子。”
宮人立刻退下。
周長寧想說不必。
可話到了嘴邊，終究沒說出口。
她太累了。
累到連說一句“不必”都覺得費力。
太皇太後看著她，眼底有心疼，卻沒有責備。
“城西如何？”
周長寧道：“暫時壓住了。米價是有人故意推起來的，糧鋪背後牽出廣豐銀號，廣豐銀號後麵有安王府外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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