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崔氏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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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色匣子送進坤寧宮時，太皇太後崔令儀正在看幼帝臨摹《孝經》。
周景琰年紀小，手腕還軟。
一筆一畫寫得歪歪扭扭。
可他寫得很認真。
皇太後謝氏坐在一旁，替他壓著紙。
太皇太後看著那幾個字，眼底有一瞬恍惚。
從前太子小時候，也是這樣坐在案前寫字。
先帝總說，字不好看不要緊，心正便好。
如今那個人不在了。
太子也不在了。
隻剩這個小小的孩子，穿著重孝，學著做皇帝。
宮人捧著匣子進來時，太皇太後抬了抬眼。
“何物？”
宮人跪下。
“回娘娘，清河崔氏送來的。”
太皇太後手中的佛珠猛地一停。
周景琰抬頭。
“皇祖母？”
太皇太後很快收斂神色，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阿琰繼續寫。”
她接過匣子。
匣中沒有金銀。
隻有三樣東西。
一封家書。
一冊名錄。
一枚舊木牌。
木牌已經很舊了，邊角磨得發亮，上麵刻著兩個字。
清河。
太皇太後看見那枚木牌時，眼眶一下子紅了。
這是崔氏族學的舊牌。
她未入宮前，曾在那座學堂外聽兄長們讀書。
那時她還不是皇後。
隻是清河崔家的女兒。
後來入宮，成為中宮，再到如今成為太皇太後，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摸過這枚舊木牌。
她先打開家書。
字跡蒼勁，是父親崔晏清親筆。
信很短。
【令儀吾女：
喪音至清河，老父不能入京，唯有痛哭。
先帝厚待崔氏，亦厚待吾女。今幼主新立，長寧監國，風雪加身。
崔氏不敢乾政，亦不敢坐視孤兒寡母受欺。
你在宮中，長寧在朝前，莫怕。
清河尚有人。
父，晏清。】
太皇太後一字一字看完，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已是太皇太後。
在後宮眾人麵前，她不能哭。
在幼帝麵前，她也不能輕易軟弱。
可這一封家書，像是忽然把她從太皇太後的位子上拉回了從前。
她也是別人的女兒。
她也有父親，她也有娘家。
謝氏輕聲道：“母後……”
太皇太後合上信，深深吸了一口氣。
“傳長寧過來。”
周長寧到坤寧宮時，崔知白已經在外殿候著。
他四十餘歲，素衣玉冠，眉眼溫潤，身上沒有半分外戚驕矜。
見周長寧進來，他沒有先喚她的小名。
而是端端正正俯身行臣禮。
“臣崔知白，拜見監國長公主。”
周長寧腳步頓住。
這一禮很重。
不是親戚之間的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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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國子監祭酒，是清河崔氏這一代在京主事之人，對監國長公主的承認。
周長寧看著他，忽然有些說不出話。
崔知白抬頭。
等宮人退下，殿中隻剩太皇太後、謝氏、周長寧和他時，他眼眶才慢慢紅了。
“長寧。”
他聲音低下來。
“舅舅來遲了。”
這一句，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周長寧心裡。
她上前一步，鄭重還禮。
“舅舅能來，便不遲。”
太皇太後把那封家書遞給她。
周長寧看完，喉間微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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