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素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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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時，文華殿偏殿第一次開素朝。
沒有鐘鼓，沒有鳴鞭，沒有朝賀聲。
殿外白幡低垂，百官皆著素服，連腰間玉帶都換成了素絛。
那張象征天子親裁的案幾上，隻放著一盞素白宮燈。
監國案設在禦案側下。
周長寧一身素衣，發間隻係白綢，坐在案後。
內閣首輔蕭岐站在前列。
沈鶴淵立在他旁側。
禮部尚書魏承禮、戶部左侍郎、都察院禦史、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皆在殿中。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官員衣袖摩挲的細響。
周長寧沒有說客套話。
她開口第一句便是：
“戶部。”
戶部左侍郎出列，俯首道：“臣在。”
“京倉、太倉、常平倉，昨夜初數出來了嗎？”
戶部左侍郎額頭瞬間冒汗。
“回殿下，京倉初核存糧約四百五十萬石，太倉二百三十萬石，常平倉尚在核算。”
周長寧看著他。
“尚在核算？”
戶部左侍郎喉頭發緊。
“常平倉賬目繁雜，倉場司吏員……”
“昨夜本宮要的是初數，不是詳賬。”
周長寧打斷他。
“若今日京中再亂，戶部是否也要對百姓說，賬目繁雜，且餓三日？”
戶部左侍郎撲通跪下。
“臣有罪。”
殿中許多官員眼神微動。
她第一刀，砍向了戶部。
周長寧道：“五城兵馬司。”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出列。
“昨夜城西糧鋪為何會亂？”
指揮使沉聲道：“有人在米鋪前散布京城無糧、宮中斷糧之謠，煽動百姓搶糧。臣等已抓住十七人，其中五人身份可疑。”
“可有死傷？”
“回殿下，百姓輕傷七人，無人死亡。”
周長寧點了點頭。
“這七人，醫藥費由被砸糧鋪先墊。”
殿中微微一靜。
有人忍不住抬頭。
被砸糧鋪墊醫藥費？
周長寧看向戶部左侍郎。
“糧鋪囤糧閉市，誘發民亂，不管他們是不是幕後主使，都脫不了乾係。百姓受傷，他們先墊。”
“若查明另有主謀，再向主謀追償。”
戶部左侍郎連忙道：“臣遵旨。”
這時，都察院一名禦史出列。
“殿下，臣有本奏。”
周長寧道：“說。”
禦史道：
“臣聞昨夜城西糧亂之時，殿下曾離宮親往。國喪期間，殿下奉詔監國，卻輕車出宮，恐有失體統，也置自身安危於險地。臣請殿下日後慎行。”
殿中氣息一緊。
沈鶴淵眉心微動，卻沒有開口。
周長寧看著那禦史。
她沒有否認。
“本宮昨夜確實去了城西。”
殿中一陣細微騷動。
周長寧繼續道：
“禦史所諫，本宮記下。”
那禦史一愣。
他大約沒想到周長寧會認得這樣乾脆。
周長寧道：
“本宮是否不該出宮，稍後可由都察院具本詳議。可眼下，本宮要先問一句。”
她目光掃過殿中群臣。
“今日京城百姓能不能買到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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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禦史啞住。
周長寧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重。
“本宮夜出宮門，可以彈劾。米鋪閉市，百姓無糧，卻不能等。”
“諸位大人若覺得體統比米袋子更要緊，今日素朝之後，不妨親自去城西糧鋪前告訴百姓。”
“說朝廷正在議本宮昨夜是否失禮，請他們先餓著。”
那禦史臉色漲紅，伏地不敢再言。
沈鶴淵看著她，眼神微沉。
她沒有逃避過失，卻把事情的輕重擺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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