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聖賢書裡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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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國子監外便已經聚了人。
先帝大行,京中禁宴樂、停婚嫁,連街上的商鋪都掛起了白布。
可國子監門前卻比往日更熱鬨。
三三兩兩的士子站在牆下,素服寬袖,臉上或憤然,或遲疑,或隻是來看一場熱鬨。
宮中喪鐘響過之後,京城裡每一道風聲都變得比平日更重。
何況這一次傳出來的,不是尋常風聲。
是監國長公主,夜出宮門,封糧鋪倉,奪商戶財。
這些字眼,每一個都足夠讓讀書人皺眉,更何況有人已經連夜寫成檄文,貼滿了國子監外牆。
檄文題為:
《論女子監國亂商害民疏》。
字跡端整,用典華麗。
開篇便是:
夫乾綱坤順,內外有別。今長公主以女子之身,居監國之位,陰陽倒置,名教將傾。
再往下寫:
國喪未終,而夜出宮門;
先帝屍骨未寒,而擅奪商糧;
今日封糧鋪之倉,明日豈不可抄士族之家?
天下禮法,壞於權宜。
大夏綱常,傾於婦人。
有人讀到最後一句,忍不住低聲附和。
“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
“女子監國,本就是前所未聞。”
“先帝遺詔雖有,可祖宗禮法豈能輕易變?”
“再說商戶之糧也是民財,朝廷怎能說封就封?”
人群中也有人遲疑。
“可聽說昨夜城西糧鋪確實有糧不售。”
“若不是長公主下令,米價今日怕是還要漲。”
“那也不能讓女子臨朝啊。”
“是啊,救急可以,監國未免太過。”
柳驚鴻的人混在士子裡。
有的扮作賣熱湯的小販,有的扮作前來聽課的書童,還有一個捧著書卷,站在檄文邊,默默記下每個帶頭起哄之人的臉。
一個瘦高士子站在人群前,聲音格外激昂。
“諸位同窗,我等十年寒窗,讀的是聖賢書,守的是天地綱常。如今朝中諸公畏強權不敢言,我輩士子若再沉默,豈非愧對孔孟?”
旁邊有人應聲。
“不錯!”
那瘦高士子指著檄文道:
“女子不得乾政,古訓昭昭。長公主若隻守內廷,我等自敬她孝悌。可她如今不但坐監國案,還夜出宮門,封商戶之倉,此豈非亂政之始?”
人群躁動更甚。
這時,國子監大門忽然開了。
一道溫潤卻清朗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既然諸生皆有疑問,何不入明倫堂來問?”
眾人一靜。
隻見崔知白一身素服,站在門內。
他是國子監祭酒,清河崔氏子弟,崔老太傅之子,也是太皇太後的親弟。
論官職,他掌國子監。
論門第,清河崔氏是天下士林望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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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學問,他十三歲能解《春秋》,二十歲入翰林,講學多年,門生滿京。
他站在那裡,不高聲,也不嗬斥,卻自有一種讀書人不得不敬的分量。
崔知白看了一眼牆上的檄文,沒有讓人去撕。
他隻是道:
“諸生既讀聖賢書,今日便不論親疏,不論貴賤,隻論經義。”
“誰若覺得長公主監國不合禮,可以問。”
“誰若覺得封糧鋪是亂政,也可以問。”
“國子監不怕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隻怕有人不敢當麵問,隻敢躲在檄文後頭,把聖賢書卷成刀,遞給別人去殺人。”
人群裡,有幾個人臉色微變。
崔知白轉身。
“入堂。”
明倫堂很快坐滿了人。
堂外也站了許多進不去的士子。
檄文沒有被撕,仍舊貼在外牆上,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崔知白立在堂前。
案上沒有戒尺,隻有一本《尚書》、一本《論語》、一本《孟子》和一卷《左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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