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玄麟衛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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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偏殿的燈，燃到了三更。
殿外風雪未停。
宮道儘頭白幡重重，夜風一吹，像無數無聲的魂影在宮牆之間遊走。
周長寧坐在監國案後，麵前放著三樣東西。
一張白玉扳指暗記的保票。
一封玄麟衛送來的薄箋。
還有那枚她從小戴到大的黑玉長命鎖。
玉衡齋。
這三個字像一枚細針，紮在所有線頭交彙處。
糧價案牽著它。
國子監檄文牽著它。
孫福空棺牽著它。
如今，連皇兄薨逝前的藥材供商，也隱隱被它扯出了一角。
周長寧看著那枚黑玉長命鎖，久久沒有動。
從前她從未覺得這東西特別。
它不算精致。
黑沉沉的玉，雕成一枚很小的鎖，邊緣磨得圓潤，鎖麵上沒有常見的福壽紋，也沒有鳳鳥祥雲，隻刻著幾道極淡的暗紋。
她小時候曾嫌它不好看，想換一枚金鎖。
父皇抱著她笑，說：“金鎖太招搖，黑玉好，壓得住。”
她問：“壓得住什麼？”
父皇說：“壓得住長寧亂跑。”
她那時不服氣，攥著父皇的衣襟說：“我才不亂跑。”
父皇笑著點她額頭。
“是，我們長寧隻是在宮裡迷路。”
那時她以為，這隻是父皇哄小孩的話。
後來才知道，許多看似尋常的玩笑裡，都藏著父皇沒有說出口的安排。
扶月端著熱茶進來，看見周長寧仍盯著黑玉長命鎖，腳步不由放輕。
“殿下，該歇一歇了。”
周長寧沒有接茶。
她忽然道：“都退下。”
扶月一怔。
殿內原本還有兩個值守宮人，一個磨墨的小內侍，以及守在門邊的女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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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話，眾人立刻低頭退下。
扶月卻沒有動。
“殿下？”
周長寧抬眼看她。
“你也出去。”
扶月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奴婢守在殿門外。”
周長寧點頭。
“任何人不得入內。”
扶月低聲道：“是。”
殿門緩緩合上。
偏殿裡隻剩周長寧一人。
長命鎖離開衣襟的一瞬，涼意從指尖一路透進骨頭。
她翻過鎖身。
背麵果然有一道極細的暗紋。
從前她隻當那是玉料天然紋路，如今細看，才發現那暗紋像一枚極小的鱗。
她忽然想起父皇臨終前，那隻乾枯卻仍溫熱的手，曾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他說：
“長寧，若有一日你要找他們，便記得小時候父皇教你的。迷路了，敲三下鎖。”
她那時哭得太厲害，幾乎沒明白父皇究竟在說什麼。
如今才懂。
原來那不是兒時玩笑。
那是召令。
周長寧握住長命鎖，閉了閉眼。
然後，她用指節輕輕敲了三下。
一。
二。
三。
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被殿外風雪吞沒。
殿中沒有動靜。
宮燈微微晃著。
案上的薄箋安靜如舊。
周長寧睜開眼，聲音低而清晰。
“玄麟衛出來見我。”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殿中燈火忽然一暗。
不是熄滅。
隻是燭焰像被無形的風壓低了一瞬。
下一刻，監國案前的陰影裡，多了一個人。
那人不知何時出現。
一身玄衣，腰無佩玉，發以黑繩束起，袖口繡著極淡的鱗紋。
她單膝跪在地上，姿態極穩。
像從這座皇城百年陰影中走出來的一柄刀。
周長寧心口微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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