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舊槐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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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槐巷在城北。
巷子不寬，兩側房屋低矮，住的多是舊吏、寡婦、落魄書生家眷，白日裡並不起眼。
巷口有一棵老槐樹。
樹身中空，枝乾卻仍伸得極長。
每到夜裡，黑影落在青石路上，像一張裂開的網。
玄麟衛盯了那座無名宅整整一夜。
宅子沒有匾額。
門漆剝落，門環生鏽，看著像荒廢許久。
可裡麵有人。
白日裡，一個挑水老仆進去過。
他挑的是兩桶清水，出來時桶裡卻隻有半桶藥渣。
傍晚，一個賣紙錢的小販在門口停了片刻。
他沒有敲門，隻將一疊黃紙壓在門檻下，轉身便走。
入夜後，一個藥童從後巷送來一包藥。
藥童低著頭，走路很急。
可玄麟衛盯梢的人發現，那藥童右腳落地比左腳輕，像是受過舊傷。
第二日來的藥童換了個人。
臉不同，衣裳不同，身量也不同。
可右腳落地仍比左腳輕。
這不是同一個人。
卻在模仿同一種走路習慣。
玄麟衛左使玄微親自看過後，隻說了一句：
“不是住處，是換身份的地方。”
宅中沒有太多人長住。
卻每日都有新鮮藥渣倒出。
紙錢鋪、藥鋪、挑水老仆，看似各不相乾，實則都隻在門口停留極短時間。
最重要的是，後門木栓內側，刻著一幅極淺的星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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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衡星位。
尋常人看不懂，可玄麟衛看得懂。
同一日，柳驚鴻查到了宅子的名義主人。
傅遠舟。
十年前死去的落第舉人。
此人一生落魄，無妻無子，臨死前靠替人謄書度日。
按大夏律，若無近親承繼，宅子本該由官府登記收回，或由族人認領。
可這十年間，舊槐巷這處宅子一直有人替它繳納稅銀、修繕屋瓦。
繳費的人，是城北一家紙錢鋪。
紙錢鋪的東家是個瘸腿老頭，平日隻賣紙錢香燭。
查到這一層，柳驚鴻原本以為線斷了。
可沈照微順著紙錢鋪的銀錢往下查，很快發現，紙錢鋪每年都有一筆“供燈香資”入賬。
來源是慈恩寺。
名目乾淨得很。
替亡人供燈，香資結餘，轉給紙錢鋪采買紙錢。
再往前追，這筆香資來自幾名無名供奉者。
其中一筆，走過廣豐銀號暗票。
兜了一圈。
舊槐巷、慈恩寺、紙錢鋪、廣豐銀號，又連在了一起。
沈照微把銀錢路徑畫成一張圖時，自己都笑了。
“殿下說得沒錯。”
她將圖送進文華殿。
“廣豐不是源頭，是水渠。”
“慈恩寺是淨水池，紙錢鋪是水瓢，舊槐巷才是被澆著的花。”
周長寧看著那張圖，淡淡道：
“這花開得倒陰。”
扶月站在旁邊，聽得脊背發寒。
銀子繞過一層又一層。
誰若隻查廣豐，查到最後會看見一堆乾淨賬。
誰若直接封慈恩寺，又會擔上不敬先帝祈福的名聲。
誰若衝舊槐巷動手，很可能隻抓到一個死人名下的破宅子。
這張網不鋒利，卻黏。
一旦急了，就會被它粘住。
與此同時，裴聽雪去了盧濟生的舊宅。
盧濟生從前是太醫署藥材供商，在城東有一間不大的藥材鋪。
三年前冬月，他忽然病死。
病死之後，鋪子停業，妻女離京不知所蹤。
鄰居都說，盧濟生死得很急。
棺木停了三日，便由慈恩寺僧人做了法事，葬在城外南坡一處小墳地。
裴聽雪沒有立刻掘墳。
她先去了舊藥鋪。
藥鋪門麵早已落鎖，門縫裡滿是灰。
可她蹲下身，從門檻縫中撚出一點極細的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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