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冬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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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燈火未熄。
孫福案卷剛剛封入明案櫃，兵部呈上的北境軍餉折子便擺到了周長寧案前。
折子不厚，可裡麵每一行字，都比前幾日那些刀光暗影更沉。
周長寧翻到第一頁，眉心便壓了下來。
北境兩鎮，拖欠軍餉近兩月。
冬衣未齊，炭火不足，糧草押運遲滯。
傷兵藥銀缺口未補。陣亡將士撫恤，最久的一筆已經拖了三個月。
這不是陰謀，不是誰遞來的陷阱。
這是大夏實實在在壓在賬冊上的窟窿。
一個窟窿後麵，是一營一營在風雪裡站崗的人。
半個時辰後，戶部尚書錢崇與兵部尚書韓越一前一後入了文華殿。
韓越身形高大，素服穿在身上仍有軍伍之氣。
他一進殿，便直接跪下。
“臣兵部尚書韓越，請殿下先撥北境冬餉。”
錢崇臉色一變。
“韓尚書，這話不能這樣說。戶部不是不撥，是如今銀庫周轉——”
韓越冷聲打斷：
“周轉？”
“北境風雪不等戶部周轉。”
“敵騎也不會因大夏國喪，便退後三十裡。”
錢崇被他一噎，臉色也沉了下來。
“兵部要銀子，戶部難道能憑空生出來？”
“先帝大行，國喪喪儀要錢。”
“幼帝登基典禮要錢。”
“京中平糶要墊銀。”
“廣濟兌局剛設，廣豐罰沒銀還在三司核驗。”
“各地稅銀尚未入京。”
“韓尚書一句冬餉，張口就是十幾萬兩，戶部拿什麼撥？”
韓越道：
“拿什麼撥是戶部的事。”
“北境軍士隻知道，餉銀欠了，冬衣沒到，撫恤沒發。”
“凍死的不是賬冊，是人。”
殿中氣氛驟然繃緊。
周長寧沒有立刻開口。
她知道這兩人都沒錯。
兵部急，是因為邊關不能等。
戶部難，是因為銀庫真的不寬裕。
做公主時，她隻需要知道誰該賞，誰該罰。
可做監國時，她才知道，一個國家最難的不是判斷該不該給，而是賬上沒銀子時，該先讓誰活。
周長寧看向錢崇。
“戶部現在能動多少？”
錢崇遲疑片刻，還是實話實說。
“若不動國喪喪儀和登基典儀，戶部現能立刻撥出的現銀，隻有三萬兩。”
韓越怒道：
“三萬兩連一鎮一月軍餉都不夠！”
錢崇也急了。
“那你要我如何？把國喪停了？還是把登基典儀撤了？”
正爭執間，禮部尚書也匆匆入殿。
顯然是聽到了風聲。
他一進來，便道：
“殿下，先帝喪儀不可輕削。臣知北境軍餉要緊，可先帝大行未久，若喪儀簡薄，內外必有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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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越冷笑。
“禮部隻怕議論，兵部怕死人。”
禮部尚書臉色難看。
“韓尚書慎言！孝道乃國之根本，先帝喪儀若失禮，天下如何看幼主？”
韓越正要再說，周長寧終於抬手。
殿中頓時安靜。
她把兵部折子、戶部賬冊、禮部喪儀單三份擺在一起。
“國喪要錢，登基要錢，北境軍餉也要錢。”
她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可賬冊不會因為我們哭先帝，就自己生出銀子。”
禮部尚書低頭。
“殿下，臣並非不顧邊軍，隻是喪儀……”
“本宮知道。”
周長寧打斷他。
“父皇的喪儀不能失禮。”
她抬眼看向禮部尚書。
“但本宮也知道，父皇若在，不會願意邊關將士為了他的喪儀少一件冬衣。”
禮部尚書一怔。
周長寧道：
“禮不可廢但浮費可減。”
她將禮部喪儀單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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