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白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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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完北境冬餉，已近子時。
文華殿外風雪未停。
周長寧從殿中出來時，素色鬥篷上很快落了一層薄白。
扶月替她撐傘，低聲道：
“殿下，回長寧宮嗎？”
周長寧嗯了一聲。
她確實累了。
從先帝駕崩到今日，臨終托孤、靈前宣詔、宗室入宮、廣豐銀號、禮部舊稿、國子監辯學、孫福明案，再到今夜的北境冬餉。
一件壓著一件。
沒有哪一件能等她緩過氣來再說。
回到長寧宮時，宮人忙要上前伺候。
周長寧抬手止住。
“都退下。”
眾人低頭退去。
殿內隻剩扶月。
周長寧解下鬥篷，坐到案前，手指按了按眉心。
扶月見她臉色疲憊，忍不住道：
“殿下，先睡一會兒吧。北境軍餉已定了第一批，剩下的明日再議。”
周長寧閉著眼，沒有立刻答話。
過了片刻，她才道：
“傳青鸞衛。”
扶月一怔。
“現在？”
“嗯。”
周長寧睜開眼，眼底還有倦色，卻很清明。
“讓明照、聞霜來。”
扶月立刻明白。
明照掌公主府產業、鋪麵、莊子與賬冊。
聞霜掌青鸞衛暗線商路與各地運輸。
這時候召她們，問的隻能是物資。
不過半刻鐘，長寧宮偏殿暗門無聲開啟。
兩名女子入內。
明照三十出頭，眉眼清冷，懷中永遠抱著一本賬冊。
聞霜常年行走商道，身形利落，袖口還帶著宮外風雪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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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跪下行禮。
“見過殿下。”
周長寧沒有繞彎子。
“公主府名下布匹行，冬布、厚布、粗布，現存多少。”
“南邊幾處白疊子莊子，今歲收成多少。”
“前幾年留下的籽、絮、試做的衣被，各有多少。”
“天亮之前，整理成冊。”
明照眼神微動。
“殿下要動白疊子？”
周長寧道：
“不是全動，先把數給我。”
聞霜問：
“殿下是想直接送北境？”
周長寧搖頭。
“今晚不出車。”
“明日素朝，當廷議。”
“這批東西若要入北境軍需，就必須走戶部賬冊、兵部軍需、都察院核驗。”
“不能半夜悄悄從公主府運出去。”
她頓了頓。
“青鸞衛可以護送，但不能替兵部發軍衣。”
聞霜俯首。
“屬下明白。”
明照又道：
“白疊子之事，外頭知道的人不多。”
這個時代原本並不知道棉花的用處。
南邊有些地方偶爾栽一種花，開後花絮潔白，軟綿如雲。
當地人隻當它好看，稱作白疊子、雪絮花。
富貴人家偶爾折來插瓶，或種在庭院裡賞玩。
沒人把那一團白絮當成能禦寒的東西。
更沒人想著把它去籽、彈鬆、紡線、填衣、做被。
當年周長寧讓人去南邊尋它時，連明照都以為殿下隻是小姑娘心性，嫌宮中花色單調，想找些新鮮花草來玩。
後來她讓人買地試種、留籽、剝絮、做衣，底下莊頭還暗暗納悶：
這花又不結果吃，枝葉也不入藥，殿下為何年年花錢種它？
周長寧沒有解釋太多。
她隻說自己怕冷。
如今，這句“怕冷”竟要變成一樁朝政。
周長寧看向明照。
“外頭不知道，明日之後就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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