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舊軍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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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皮襖擺在文華殿案前時，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芯輕爆的聲響。
袖口磨得發亮，內襯也有些發黃。
若不是韓越親自送進宮，任誰看見，都會以為這隻是成國公府庫房裡翻出來的一件舊物。
可袖口裡側那枚幾乎磨平的舊印，卻像一根細針，紮進了所有人的眼裡。
北。
兵部北境舊製，兩年前的冬衣批次。
而它如今出現在成國公府捐給北境的皮襖裡。
周長寧垂眸看了許久。
韓越跪在殿中，聲音壓得很低。
“殿下，臣不敢斷言此衣一定有異。但兵部軍需官認出，這種袖裡驗印，是兩年前北境冬衣所用。”
“那批冬衣賬麵上，應已發往朔北鎮。”
許秉直站在一旁，神色冷厲。
“已發往朔北鎮的軍衣，如今從成國公府庫房裡被捐出來。這不是小事。”
錢崇也被連夜召來。
他看著那件舊皮襖，臉色比先前議冬餉時還難看。
錢不夠，是難。
可軍需舊物流入勳貴府庫，便是爛。
周長寧沒有立刻發怒。
她伸手將皮襖袖口翻開，指尖落在那枚舊印上。
痕跡很淺，但還沒淺到看不見。
“先封。”
眾人一怔。
周長寧抬眼。
“成國公府所捐皮襖、皮料、舊物，全部封存。”
“不得退回，不得外傳，不得銷毀。”
“戶部、兵部、都察院共同驗號。”
韓越立刻道：“臣領命。”
許秉直也道：“都察院立刻派人看守。”
周長寧看向錢崇。
“戶部把成國公府捐帖、估價、入庫單一並封了。”
錢崇俯身。
“臣明白。”
她又看向韓越。
“兵部調兩年前北境冬衣撥付冊。”
“誰承辦采買，誰驗收，哪家作坊供貨，何時出庫，哪條路轉運，北境何時回冊。”
“一項一項，拿到文華殿來。”
韓越臉色沉得厲害。
“臣這就去調。”
“不隻你去。”
周長寧道。
“許禦史。”
許秉直出列。
“臣在。”
“都察院同去。”
“臣領命。”
周長寧聲音很平。
“一件舊軍衣，未必能定成國公府的罪。但它能打開兵部的舊賬。”
殿中幾人心頭同時一沉。
沈鶴淵也被請來了。
他入殿時，恰好聽見這一句。
白發蒼蒼的帝師看了一眼案上的舊皮襖，又看了一眼周長寧。
“殿下要動成國公府？”
周長寧道：
“現在不動。”
沈鶴淵微微頷首。
“成國公府乃功勳舊族。若殿下憑一件舊衣便輕率問罪，勳貴必驚。”
“本宮知道。”
周長寧抬手，將那件舊皮襖推到案中央。
“所以本宮不先問成國公府。”
“先問兵部。”
韓越的肩背微微繃緊。
周長寧看向他。
“韓尚書，今日查此事，是查別人，也是查兵部自己。”
韓越跪得更深。
“臣失察。”
“失察自然要問。”
周長寧道。
“但現在本宮先要知道，兩年前那批本該穿在北境軍士身上的冬衣，到底去了哪裡。”
韓越抬頭，眼中有怒，也有愧。
“臣請殿下準臣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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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
周長寧道。
“但你不是一個人查。”
“兵部查軍需撥付，戶部查銀款撥付，工部驗製式與作坊，都察院封賬監督。”
“刑部、大理寺暫不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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