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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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想越權。”謝氏低聲道，“隻是這些撫恤，本就和婦孺有關。若她們連銀子有沒有拿到都不能自己說，朝廷發這道恩恤，又算發給誰？”
太皇太後道：“這話問得好。”
周長寧點頭：“那就查。”
她沒有猶豫。
“但現在女史製度未立，不能直接以內廷女史名義派人。先以兩宮懿旨，派嫂嫂身邊可信女使隨都察院吏員前往核驗。”
謝氏眼睛一亮。
周長寧繼續道：“外頭問男丁、裡正、族長，女使入內問寡母遺孀孤女。兩邊口供對不上，立刻回報。若有人阻攔女使問話，按阻撓撫恤核驗論。”
太皇太後補了一句：“都察院也要有人跟著。”
周長寧道：“我會讓許秉直派兩個乾淨小吏，不驚動太多人。”
謝氏握緊名冊：“先查哪一戶？”
周長寧垂眸，目光落到她方才看的那一頁。
“陳大山。”
謝氏輕輕點頭。
“好。”
懷寧縣離京城不算遠。
快馬半日便能到。
奉兩宮懿旨出宮的女使名叫素竹，是謝氏從東宮帶過來的舊人，性子沉穩，識字，會算賬，也見過不少內宅裡的彎彎繞繞。隨行的還有都察院兩名小吏，一人姓羅，一人姓杜，都是許秉直挑出來的，年紀不大，卻嘴嚴眼利。
他們到陳家村時，日頭剛偏西。
村口積雪被踩得泥濘，幾間低矮屋舍錯落在田埂旁，遠遠看去，炊煙稀薄。
聽說京裡來人核撫恤，裡正慌忙迎出來。
陳氏族叔陳茂也來了。
他四十來歲，穿著一件半舊棉襖，臉上堆著笑，看起來極老實。
“幾位大人辛苦。大山那孩子沒福氣，為國儘忠去了，家裡就剩個婦道人家和一個丫頭片子，什麼都不懂。那銀子若直接給了她們，怕是轉頭就被人騙走。族裡商議過了，暫由我保管，等小滿長大些，再慢慢用到她身上。”
羅吏員麵無表情地記著。
杜吏員問：“撫恤銀如今還剩多少？”
陳茂笑容一僵。
“這……給她們買糧，買柴，修屋，花了些。”
“賬冊呢？”
“鄉下人，哪有什麼賬冊。”
素竹站在一旁，沒有急著開口。
她看向不遠處那間破舊小院。
院門半掩，柴垛倒在一邊。屋簷下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裳，補丁疊著補丁。
門後站著一個瘦小女孩。
約莫七八歲，頭發用布條胡亂紮著，臉凍得發紅，衣袖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細得像蘆柴。
她正怯生生地看著這邊。
素竹心裡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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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像是拿到三十兩撫恤銀和兩石糧的人家。
陳茂還在說話。
“柳氏身子弱，平日也不怎麼出門，見了大人怕是說不出話。不如諸位有什麼要問的，問我便是。”
素竹終於開口。
“我們奉兩宮懿旨，核的是撫恤是否入戶。既然撫恤給的是陳大山妻女，自然要問她們。”
陳茂臉色變了變。
“這……婦道人家膽小，若衝撞了宮裡貴人派來的女使……”
素竹看著他，語氣平穩。
“你既知道我是宮裡派來的女使，便該知道，阻攔問話，不是小事。”
陳茂嘴角抽了一下，終究不敢再攔。
裡正忙道：“請，快請……”
素竹進了小院。
屋裡很冷。
柳娘正站在灶邊，手上還沾著草木灰，見她進來，慌忙要跪。
素竹上前扶住她。
“不必跪。我奉皇太後娘娘之命，來問你幾句話。”
柳娘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聲。
素竹看了一眼門外。
陳茂和裡正都伸長脖子往裡看。
她轉頭對羅、杜二人道：“兩位在外頭錄陳茂和裡正口供即可。屋裡隻留女子問話。”
羅吏員一愣，隨即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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