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一名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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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竹接過那塊布條，隻覺得輕得像一片雪，卻又重得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輕聲道：“這兩個字，是小滿。”
女孩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嗎？”
“真的。”
“那哪個是小？哪個是滿？”
素竹指給她看。
女孩盯著那兩個字，像是要把它們刻進眼睛裡。
過了很久，她才小聲說：
“原來我的名字長這樣。”
素竹再也忍不住，偏過頭眨去眼中淚意。
宮裡昨夜才議定，昭文女學第一課，要讓學生寫自己的名字。
而眼前這個孩子，連自己的名字都還不認得。
傍晚時分，素竹帶著口供回京。
馬車入宮時，宮門已經快要落鑰。坤寧宮內，太皇太後和謝氏都還沒睡，周長寧也在。
素竹進殿後，跪下複命。
她將陳茂、裡正的說辭講了，又將柳娘的哭訴一字一句稟明。
謝氏越聽，臉色越白。
等聽到陳茂欲逼柳娘改嫁、將陳小滿給自己兒子做童養媳時，謝氏手中的茶盞重重落在案上。
茶水濺出。
殿內宮人全都跪了下去。
謝氏並沒有大聲嗬斥。
她隻是坐在那裡，眼底一點一點冷下來。
“她丈夫為國戰死，她連丈夫用命換來的銀子都拿不到。她的女兒，連自己的名字都護不住。”
這句話說完，殿內安靜得可怕。
太皇太後閉了閉眼。
周長寧看向素竹。
“陳小滿的名字，是怎麼回事？”
素竹取出那塊舊布條，雙手呈上。
“這是陳大山生前給女兒寫下的名字。小滿不識字，隻知道這是父親留下的。奴婢告訴她，這兩個字念小滿。”
謝氏接過布條。
那兩個字寫得不算好。
大約陳大山本也不是什麼讀書人。
可那兩個字被保存得很好，邊緣雖然磨白，卻被疊得整整齊齊。
謝氏看著看著，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原來她連自己的名字都要別人告訴她。”
周長寧聲音很輕。
“所以昭文女學要開。”
謝氏抬頭。
周長寧道：“不是為了讓她們和誰爭高低。是至少讓她們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麼寫，自己的銀子該由誰領，自己的命不該由族叔裡正隨口安排。”
太皇太後沉聲道：“傳旨。”
周長寧看向她。
太皇太後道：“陳茂押交京兆府，會同都察院審問。懷寧縣裡正停職候查。經手撫恤胥吏一並拿問。”
謝氏也開口：“陳大山撫恤銀，重新核發給柳娘本人。糧二石補足。陳大山名下田地，登記在柳娘與陳小滿名下，族中不得侵占。”
她聲音仍有些顫，卻極堅定。
“若有人再逼柳娘改嫁，或強奪小滿，按侵奪忠烈遺屬家產論。”
周長寧點頭：“再加一條。”
眾人看向她。
“京畿三百二十戶撫恤，凡族中代領、親族保管、裡正暫押者，全部複核。”
她看向素竹。
“女使入戶單獨問話，必須見到寡母、遺孀、孤女本人。口供與地方回文不符者，立刻上報。”
太皇太後道：“往後撫恤發放，婦孺本人在世者，不得隻憑族中男丁領銀。”
謝氏輕聲補了一句：“若婦孺不識字，不能畫押，也要當麵告知銀數、糧數，請鄰裡女眷作證。”
周長寧看著她。
“嫂嫂這條很好。”
謝氏沒有笑。
她仍低頭看著那塊布條。
許久後，她道：“我想把陳小滿列入昭文女學第一批學生。”
殿內靜了一瞬。
太皇太後緩緩點頭：“該列。”
周長寧道：“不止她。二十七戶裡，凡有孤女願學者，都可列入第一批。”
謝氏道：“她們若不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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