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京兆府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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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茂被押進京兆府時，還不覺得自己真犯了什麼大罪。
他一路上都在喊冤。
從懷寧縣到京城，他翻來覆去說的都是那幾句話：寡嫂孤女無依無靠，自己這個做族叔的不過是替她們保管銀錢；柳氏年輕寡居，難免被外人哄騙；陳小滿一個丫頭片子，日後總歸是要嫁出去的，陳家的田產銀錢若不由族中看著，豈不是白白落進外人手裡？
押送的小吏聽了一路，起初還皺眉，後來連眉都懶得皺了。
京兆府的大堂上，陳茂跪得並不服氣。
懷寧縣裡正跪在他旁邊，額頭上卻已經冒了冷汗。旁邊還有兩個經手撫恤的胥吏，一個臉色灰白，一個眼神躲閃，顯然比陳茂更清楚，京裡既然派人查到了陳家村，這事便不可能再用一句“鄉裡常情”糊弄過去。
許秉直今日親自到了京兆府。
他沒有穿朝服，隻著一身深色官袍，坐在側案後，手邊放著懷寧縣送來的撫恤回文、陳茂供詞、柳娘口供。
京兆尹翻完案卷，臉色也不大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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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撫恤剛剛發放，便查出這等事，若處置輕了，往後各縣有樣學樣，忠烈遺屬的撫恤便會變成宗族親長嘴邊的一塊肉。若處置重了，又難免牽扯地方鄉約、族規舊俗。
偏偏這案子由坤寧宮發現的，皇太後親自盯著，太皇太後也過了問，長公主又命都察院複核，誰都知道不能輕輕放下。
京兆尹拍了驚堂木，問：“陳茂，朝廷給陳大山遺屬撫恤銀三十兩、糧二石，你可曾如數交給柳氏？”
陳茂伏在地上，立刻道：“大人明鑒，小人是替她保管。柳氏一個婦道人家，大字不識幾個，拿了這麼多銀子，若被人騙去，豈不是辜負朝廷恩典？小人是陳大山族叔，是為了他們這一房好。”
許秉直抬眼：“銀子現在何處？”
陳茂噎了一下。
“花……花了些。”
“花在何處？”
“買糧，買柴，修屋。”
許秉直翻了一頁口供：“柳氏屋中米缸見底，窗紙破洞以舊布糊之，屋頂漏雪，灶下無柴。你所謂買糧、買柴、修屋，可有賬？”
陳茂咬牙道：“鄉下人哪有賬？都是族裡照應，今日給一捆柴，明日給一把米，誰還記這個。”
許秉直神色不變：“既無賬，便是你說花了便花了？”
陳茂聲音高了一點：“大人，小人確是為了她們好。柳氏寡居，家中沒男丁，田契銀錢若由她拿著，遲早要生事。族中老人也說，婦道人家守不住家業，須有族中男丁替她主事。小人不過依族規辦事。”
許秉直終於放下了案卷。
他看著陳茂，冷冷問：“朝廷給忠烈遺屬的撫恤，何時成了你陳氏族產？”
大堂上一靜。
陳茂張了張嘴。
許秉直繼續道：“陳大山死在北境，他的撫恤，是朝廷給他的母、妻、子女，以養其遺屬，慰其忠魂。你口口聲聲族規，可陳氏族規大過朝廷律令？大過兵部撫恤冊？大過陛下親問的忠烈恩恤？”
陳茂臉色終於變了。
京兆尹趁勢道：“你又欲逼柳氏改嫁，將陳小滿送與你二子做童養媳，可有此事？”
陳茂慌忙磕頭：“冤枉！小人隻是見柳氏年輕，守寡艱難，想替她尋條活路。小滿那孩子留在族裡，總比跟著寡母受苦強。小人家裡雖不富裕，可到底有口飯吃。”
“有口飯吃？”許秉直聲音越發冷，“素竹女使入戶時，陳小滿衣不蔽寒，手腕露在袖外，柳氏米缸見底。你家中昨日卻添了新牛一頭，酒席三桌。陳茂，你這口飯，倒是先喂了自己。”
陳茂猛地抬頭，眼中一片驚慌。
他沒想到連這件事都被查了出來。
旁邊的裡正身子一軟，幾乎跪不住。
京兆尹看向裡正：“你身為一裡之正，朝廷撫恤入戶，你不親見遺屬，不問柳氏本人，隻憑陳茂一言便在回文上寫‘族叔代領，供養寡嫂孤女’，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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