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新路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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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似乎想起姑母平日裡教他的“事由何人辦，幾日回奏”，於是又問：“許卿，多久能查完？”
許秉直拱手：“京畿二十七戶，若各縣配合，三內可初核。若有阻攔，七日內也能查明。”
阿琰點頭，又看向錢崇。
“戶部能補銀糧嗎？”
錢崇心中一緊，立刻道：“陛下，已發而被侵吞者，當追回原銀。若一時追不回，戶部可先從忠魂撫恤冊中暫墊，後由追償。”
阿琰又問韓越：“兵部知道這些人的名字嗎？”
韓越道：“兵部有陣亡名冊。”
阿琰道：“那要和戶部、都察院對上，不能漏。”
韓越抱拳：“臣領旨。”
周長寧看著阿琰一步一步問完，心中既酸又軟。
他仍舊稚嫩，問得不夠周全，語氣也不夠威嚴。
可他已經知道，朝廷說出去的話，要有人去做；發出去的錢，要有人拿到；寫在冊上的名字，不能隻是一行字。
這便是成長。
沈鶴淵站在文臣前列，目光落在阿琰身上，眼底有極淺的欣慰。
他沒有出列說話。
今日這場爭議，真正重要的不是他如何引經據典，而是幼帝能不能親口問出“撫恤給誰”“還有誰沒拿到”。
現在，他問出來了。
周長寧這才展開手中一份文書。
“陛下，坤寧宮有懿旨。”
殿中眾人神色微動。
坤寧宮懿旨，所指自然是太皇太後和皇太後。
周長寧沒有讓內侍高聲宣讀，而是自己呈給阿琰。
阿琰接過，看了一遍。
其中有些字他還不熟，讀得慢。周長寧低聲提醒了兩處，他便繼續往下看。
看完後，他抬頭道：“準。”
內侍這才接過懿旨，朗聲宣讀。
懿旨內容並不長，卻句句落在撫恤規製上。
其一，忠烈遺屬中有寡母、遺孀、孤女者，撫恤發放須本人知情，不得隻憑族中男丁代領。
其二，婦孺不識字者，地方官吏須當麵告知銀數、糧數及名冊所載，不得以“無男丁主事”為由暫押或移交宗族。
其三，如確需代管，須由本人自願允準，並由官府、鄰裡女眷、內廷女使或縣中可信婦人三方見證，另立文書。
其四，女使奉兩宮懿旨，可隨都察院、京兆府或地方官入戶核問婦孺本人，不問地方政務，隻核撫恤是否入戶、本人是否知情。
其五，侵吞忠烈撫恤者，從重論處；胥吏、裡正、族長徇私隱瞞者，一並問責。
其六，都察院另立“忠烈撫恤複核冊”，京畿先行，諸州府隨後照行。
懿旨宣完，太極殿內良久無聲。
這份懿旨沒有說女子可越過宗族獨立主事。
它隻抓住一點：
撫恤是朝廷給忠烈遺屬的，遺屬本人必須知情，必須有人親口問到她們。
可偏偏就是這一點，讓許多想反對的人很難開口。
若說不該問婦孺本人，便等於承認朝廷發撫恤可以不問真正受恩之人。
若說女子不該知情，又與陛下方才那幾句相悖。
若說女使不該入戶，許秉直已經把柳氏當眾不敢開口的道理擺了出來。
周長寧環視殿中。
“諸位還有異議嗎？”
無人出聲。
禮部那位郎中臉色仍不大好看，卻也不敢再說“不合禮”。
周長寧淡淡道：“禮部若擔心規製不明，便會同都察院擬一份女使入戶儀程。女使何時入戶，幾人在場，如何記錄，如何避嫌，都寫清楚。”
禮部尚書連忙出列。
“臣領命。”
周長寧又看向吏部。
“吏部將撫恤發放入地方官考課。凡應發未發、該問不問、縱容族中侵吞者，考課不得稱優。”
吏部尚書道：“臣領命。”
“戶部。”
錢崇立刻出列。
周長寧道：“撫恤銀糧以後不得隻看出庫，要看入戶。出庫不是辦成，入戶才算辦成。”
錢崇心裡暗暗叫苦，卻知道這話無法反駁，隻能道：“臣領命。”
“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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