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還沒說完，周長寧便道：“土不會因為你是婦人，便少長一粒糧。棉花也不會因為你是婦人種的，便少暖一分。”
羅春娘嘴唇動了動。
她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裂口的手。
這些年，她聽過太多話。女人家懂什麼田？不過是沾了男人的光。會種地有什麼用？不還是泥裡刨食？
族裡男人在席上談收成，她站在灶邊，一聽便知道他們說錯了水口，錯了下種時辰。可她不能開口，開了口便有人笑她“羅寡婦又要充能人”。
如今在這京城官署裡，長公主卻說，土不會因為她是婦人，便少長一粒糧。
羅春娘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堵。
她起身，朝周長寧行了一個不甚標準的禮。
“若殿下信我，我能帶。”
周長寧道：“不是本宮信不信，是你若真會，朝廷便該用。”
她看向農部尚書。
“羅春娘暫入格物館農桑棉花試種組，由農部配兩名校錄官，先整理白茸花選種、育苗、避澇之法。”
農部尚書立刻應下。
接下來輪到工造器用案。
工部讓人抬上一段倉廒屋頂舊樣。
這是昨夜臨時搭出來的，故意在榫口、梁角、瓦溝上設了幾處問題，原本是想考嚴鬆。
嚴鬆坐在案前，半天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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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主事以為他看不出來，正要露出幾分笑，嚴鬆忽然起身，走到那段舊樣旁邊，伸手敲了敲。
“梁木沒錯。”
工部主事眉梢一動。
嚴鬆又敲了敲梁角。
“錯在這裡。”
他彎下腰，從榫縫裡摳出一片薄木楔。
“楔子太短，眼開得偏，雨水從瓦溝往下滲，頭一年看不出來，第二年這裡先發黑，第三年倉頂就要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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