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本事不問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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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坐在上首旁邊的小案後，低聲問周長寧：
“姑母，他們是不是有些害怕？”
周長寧也低聲答：“第一次進這樣的門，都會怕。”
“那怎麼辦？”
“讓他們先說自己會的事。”
阿琰想了想，點頭。
周長寧起身，看向眾人。
“今日是格物館第一日，不講虛禮。諸位被請來，不是來聽訓，也不是來受審。朝廷請諸位，是因為諸位有本事。”
她停了停。
“但本事不能隻放在一個人手裡。老農會看天，可他若老去，後來人未必會；老匠會驗梁，可他若不在，旁人還是照舊偷工；織造女使會製衣，可若不記成法，下一批棉衣仍可能做壞。”
“所以格物館第一件事，不是考人。是留法。”
堂中眾人神色微動。
徐三禾搓了搓手，他本來覺得自己不該坐在這裡。
他這一輩子，進過最大的門便是縣衙，還是因為鄉裡爭水。如今坐在京城官署裡，旁邊都是尚書、禦史、太傅，連小皇帝都在，他一雙滿是裂口的手不知往哪裡放才合適。
可聽到“留法”兩個字，他忽然抬起了頭。
若能把自己一輩子在田裡摸出來的東西留下來，倒也不是白來這一趟。
周長寧道：“農部。”
農部尚書立刻讓人抬上三隻木盤。
木盤裡裝著三種土。
一盤顏色偏黑，濕潤黏重；一盤偏黃，顆粒鬆散；還有一盤看著灰白，摻著細沙。
“這是農部昨日從京郊三處田裡取來的土。”農部尚書道，“請幾位先看看。”
他說的是幾位。
可目光先看向陶興和農部校錄官。
徐三禾卻已經伸手抓了一把土，旁邊小吏下意識想攔。周長寧看了他一眼，小吏立刻縮回手。
徐三禾把黑土放在掌心裡揉了揉，又湊近聞了聞。
“這土好是好，肥也肥，就是水氣重。”
農部尚書神色微動。
徐三禾又捏了捏那盤黃土。
“這個土鬆，透氣，若是種麥還行。種棉花，要看春水。若春水太急，根抓不住。”
最後他抓起那盤灰白細沙土，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這個不是一處田裡原本的土。”
農部尚書一愣。
“為何？”
徐三禾道：“摻過灰。”
農部小吏臉色微變。
這確實是昨日臨時取土時，底下人為了讓土看起來更鬆，隨手從旁邊灶灰堆裡刮了一層混進去。
原以為沒人看得出來。
徐三禾把土放回木盤，拍了拍手。
“灶灰不是不能用，可不能這樣摻。灰重了燒根，苗看著起得快，後勁不行。你們若拿這個當田土去試，頭一個月還以為長得好，等花結不住，就要怪種子。”
堂中安靜了一瞬。
農部尚書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他轉頭看了一眼那小吏。小吏立刻跪下。
周長寧沒有立刻發落，隻道：“記下來。”
農部校錄官忙寫。
徐三禾看他寫字，又忍不住湊過去看。
他不識幾個字，卻看得很認真。
阿琰忽然問：“徐老丈看得懂嗎？”
徐三禾有些局促，連忙起身。
“小人不識字。”
阿琰想了想，道：“那寫完以後，念給你聽。你聽聽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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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禾一怔。
堂中眾人也怔了一下。
阿琰認真道：“你說的東西，若寫錯了，不就變成別人的錯法了嗎？”
周長寧眼底浮起笑意。
“陛下說得很好。”
她看向眾人。
“格物館第一規矩，凡記錄老農老匠之法，寫完須念給本人聽。本人確認無誤後，方可入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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