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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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議持續到近午時才散。退朝時，百官走出太極殿，許多人臉色都不大好。
今日這場爭辯，看似守舊派率先發難，聲勢極大，可到最後，長公主沒有被逼退，皇太後的懿旨沒有被收回，格物館沒有停，昭文女學沒有廢，青鸞衛也沒有撤。反而多了三冊章程。
風吹得很大。可路不但沒有被吹斷，反而被壓得更實了。
周長寧陪阿琰回文華殿時，阿琰一路都很安靜。
直到進了偏殿，他才低聲問：
“姑母，今日他們是不是想讓你認錯？”
周長寧替他解下披風。
“不是認錯。”
“那是什麼？”
“是逼我退讓。”
阿琰皺眉。
“為什麼？”
周長寧笑了笑：“因為我開了太多門。”
阿琰想了想，認真道：“門開了，別人也可以進來，不好嗎？”
“對有些人來說，不好。”
“為什麼？”
周長寧看著他。
“因為從前門隻為他們開。”
阿琰怔住。
很多時候，朝堂最怕的不是爭辯。
而是爭到最後，所有人都忘了最初那個被欺負的人是誰。
阿琰今日沒有忘，這便夠了。
午後，坤寧宮也得到了朝堂上的回報。
謝氏聽完後，坐了很久。
太皇太後半倚在軟榻上，神色倒比她平靜許多。
“怕了？”
謝氏搖頭，又點了點頭。
“有一點。”
太皇太後笑了笑。
“怕是正常的。”
謝氏低聲道：“我隻是沒想到，他們會說得那樣堂而皇之。陳茂侵吞撫恤，明明是錯的，可他們一說宗族照拂、鄉裡秩序，倒像是我們做錯了。”
太皇太後道：“這世上的許多錯事，一旦披上大詞，便容易唬人。”
謝氏看著案上的昭文女學初冊，陳小滿的名字仍寫在第一頁。
她伸手輕輕按住那三個字。
“母後，我不想讓步。”
太皇太後緩緩道：“哀家既說做名義山長，便不是掛個虛名給人看的。外朝若說兩宮縱容，便讓他們來問哀家。”
謝氏眼眶一熱。
“母後……”
太皇太後淡淡道：“你也不必總躲在長寧身後。昭文女學既由你掌日常，你便要慢慢習慣有人罵。”
謝氏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會學。”
太皇太後看著她，忽然道：“今日朝堂上，長寧替你說了很多話。可往後，昭文女學裡那些孩子看著的人，會是你。”
謝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從前這雙手，多是替阿琰整理衣裳，替太子磨墨，替內廷核一些宮務賬冊。
如今，它要去扶一扇更重的門。
而文華殿中，周長寧剛坐下，扶月便快步入內。
她手中捧著一份密報。
“殿下，聽鴉送來的。”
周長寧接過，打開隻看了幾行，眼神便冷了下來。
扶月低聲道：“京中三處茶肆、兩處書鋪，還有國子監外的攤販，近兩日都在傳同樣的話。”
周長寧繼續往下看。
紙上寫著幾句被反複傳播的短語。
匠人亂政，婦人亂家，妖花亂農。
還有一句最狠。
長公主開門，天下規矩失門。
這些話，與今日趙承禮、嚴清遠、秦維、周承謙在朝堂上說的幾乎一脈相承。
不是偶然，是有人在朝堂之前，已經先把風放進了京城。
扶月低聲道：“聽鴉查到，幾處茶肆裡的說書人，用詞幾乎一樣。不是自然傳開的。”
周長寧將密報慢慢合上。
“當然不是。”
扶月問：“殿下要查嗎？”
周長寧看向窗外。
太極殿方向的風還未停。
今日朝堂上那場逼問，不過是明麵上的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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