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證結果判斷,死者為東坊主人騰崇德,致命傷為頭顱遭受持續重壓至破裂所致,死者生前曾作劇烈掙紮,嘗試將頭脫出榨槽,卻因進樁壓緊而未能成功。
另外在榨槽側麵控製電機開關的電閘上,發現一個清晰明顯的包含半個手掌的指紋,經過比對,此掌紋與死者以及手電筒上提取的指紋一致。
因為電閘把手是光麵陶瓷做成,鑒證人員很容易便作出判斷,這個掌紋覆蓋於其他所有指紋之上,這就表示,最後一個赤手觸碰電閘把手的,正是死者本人。
警方在榨坊內的細致檢查排除了案發時第二人出入的可能:榨坊唯一的木門被從內部以粗木杠閂上,門外雖有斧頭和鏟子暴力破壞的痕跡,但直至警方到來,仍處於閉合狀態;榨坊窗戶雖能打開,但窗框上裝有結實穩固的鐵枝,鐵枝兩兩間隔隻有十多公分,即便小孩亦無法鑽入;外牆密不透風穩固致密,隻是在與倉庫之間的內牆板壁上有一些手指都無法穿過的用於通風的縫隙;而對天花地板的檢查也排除了從樓上或地下進入榨坊的可能。總之曆經辛苦排查下來,最後所能確認的僅有現場是密室這樣的事實。
之後,負責此案的縣刑偵隊顧方舟警官對相關人員進行問詢,死者妻子屈林秀交代了案發當天和丈夫打架的事情以及之後自己的行程軌跡:上午被鄰居送回家後,她便一直待在家中未曾出門,也沒有再和崇德說話,做好晚飯後,隻是叫了崇德的母親一起吃。崇德被其母叫來吃飯時,便是屈娘子見到他的最後一麵,因她當時氣仍未消,吃了半碗飯後沒有收拾碗筷便回房睡覺了,而此後也再未等到崇德進房。
警官又詢問了榮堅和阿款,甚至西坊老板馮柒和村長,他們的行程都平常無奇,雖不一定有完美不在場證明,但也找不出他們與此事相關的證據。
當問到死者晚上拿著電筒一個人到榨坊的原因,誰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根據屈娘子的懷疑,丈夫可能是到榨坊偷榨花生油。前些天曾經發生崇德自己帶了一籮花生,用榨坊裡的設備榨油的事情。後來被屈娘子發現,因混榨會影響茶油純度而禁止他這樣做,還因此事和他吵了一架。雖然誰也不明白崇德此舉的緣由,但他趁夜到榨坊的目的是再次偷榨花生油還是很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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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場勘查的結果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想。雖然榨槽裡已滿是死者被榨碎的骨肉腦漿,鑒證人員還是提取到少許混雜於血肉中的花生榨麩殘渣,經檢測證明並非當天新榨,接油的油缸中亦未發現新榨的花生油。而現場更未發現待加工的花生。所以死者將自己關在榨坊中的動機是為榨花生油的猜想也被否定了。
偷偷榨油的動機也不成立,到底是什麼原因令崇德夜裡一人進入榨坊呢?然後,他又為何要跪在地上將頭伸進榨槽之中?以槽木那不高不矮的高度,要半跪著將頭探入那個剛剛容得下腦袋的槽中,其實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絕不可能是摔倒或則類似的巧合能做到的。
再有就是拉閘上電的疑問,因為當天剛剛整改了電閘,顧警官也設想過死者因為記錯電閘方向,錯誤地開啟了電機。但電機是否上電工作,光是靠聽就能很容易判斷,不存在“本想要關機,卻因為記錯電閘方向反而開了機”這樣的誤會。至於摔倒不小心誤拉閘刀,同時還要把頭伸進榨槽裡,結合前麵對榨槽高度和大小的分析,這樣的假設也是不可能。
在調查中,顧知方舟警官或多或少從村民口中得知一些關於崇德癡迷煉蠱或是受到蠱惑的傳言,但這些荒誕不經的傳言大多毫無依據矛盾重重,這樣不得要領的情報獲取越多,反而越令人無所適從。
向外人暴露本村蠱師的身份,在鯀族的風俗中是禁止的,所以一旦話題牽扯至蠱師,村民們便會不約而同地轉移話題或閃爍其詞。本縣的刑警也或多或少都耳濡過與蠱相關的傳說,但要將其作為偵查方向和判案依據,卻是斷然不會考慮的。而村民心中,此次的慘案,雖沒有任何實據證明崇德因中蠱而死,但大家對蠱師拔的畏懼又增添了幾分。
此後警方的大量調查取證都沒有取得突破性進展,既找不到充足的自殺動機,也未發現死者生前患有精神疾病的跡象,所以,即便要將這起事件解釋為自殺也成了一個難題。
但要判定為他殺,無論殺人動機和製造密室的手段都毫無頭緒。總之,無論如何努力顧警官也找不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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