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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下學期臨近暑假，為拿到社會實踐學分，我到提前聯係好的一家大公司做短期無薪實習。
這天上班時，手機突然接到遠在P鎮老家打來的一通電話，看到來電顯示阿爸的號碼，我心中不由一緊，不祥的預感蔓延開來。
阿爸因病退休後身體一直不佳，心臟的毛病做過搭橋手術後有所好轉，之後又開始間歇性失憶，經反複診察後終於確診了亨廷頓舞蹈症。我也是第一次從醫生那得知這種罕見的疾病，它如同潛埋基因中的定時炸彈，觸發前沒有任何征兆，發病後則會隨機加速器官衰弱，發作於神經係統則會影響患者的認知和記憶，倘若多處並發甚至會引起猝死。最可怕的是，目前沒有任何技術能夠偵測這個定時炸彈何時爆炸，麵對這樣醫學界尚無對策的絕症，我能做的隻是向阿爸隱瞞病情，希望他能平靜地走完生命中最後的歲月。
隻是，平時都隻是我打電話回去問候，阿爸少有主動給我打電話的。我帶著緊張和忐忑接起電話，生怕會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
對麵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阿進嗎？是我，周阿姨啊。”
周阿姨是阿爸他們醫院以前的護士長，也是我們家多年的鄰居，這些年阿爸身體不好多得鄰居的照顧，我心中一直很是感激。
“啊，周阿姨好，怎…怎麼啦？”我小心翼翼地問，生怕她下一句就會說出阿爸發病的壞消息來。
“是你阿爸，他要給你打個電話…呐，接吧，是阿進。”
阿爸他連撥電話都要別人幫忙了嗎？不過既然不是發病，我惴惴不安的心終於放下一些，雖然對阿爸突然來電的目的仍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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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已經換了阿爸那熟悉的聲音。
“阿弟，阿弟嗎？”
在我們那裡，父母親管自己最小的兒女叫阿弟阿妹，我是家裡唯一的孩子，所以阿爸說的阿弟就是我。
“阿弟，你還好麼…嗯哪，我挺好…身體沒問題，你呢…學習怎麼樣。”阿爸一如慣例地向我問起這幾句老話。
我也照舊報過平安，又向他解釋我正在做社會實習。
“嗯…你那邊可以請假的嗎…”
阿爸似乎是很為難地說出這句話，從小他都很以我的學業為重，從來沒有要求我為不相乾的事情影響學習或是請假。
“…就快到鯀王節了，你回來一趟吧。”他又說。
啊，我頗有些為難，鯀王節這種鯀族節日，隻有P鎮鄉下的一些小村落會過，而我們又不是鯀族，雖然去參加也沒有問題啦，但完全沒必要為這樣的事情專程回家一趟啊。
於是我又向阿爸解釋，雖然我現在是實習，但也是要算學分的，實習結束假期還有時間我就回家。
“就快到鯀王節了，你回來一趟吧。”然而阿爸好像沒有聽懂我的解釋，又重複了一遍。
為這樣的原因就打電話讓我回去，隻怕是阿爸的糊塗病又犯了，可是我無意責怪他，記得小時候，我也曾跟他到鄉下參加過鯀王節，雖然年代久遠，當時的細節記不太清了，但與父親一同遠足總是一段快樂的回憶，想來是年老孤獨的阿爸沉浸於回憶之中，偶爾想起了那段與我一起經曆的美好時光，便突發奇想地給我來電吧。
隻是，小時候可以無憂無慮地隨同父親一起到鄉下體驗民俗風情，但現在，馬上就要麵臨即將到來的殘酷就業競爭，當前的實習對於畢業後能否留在城市工作非常重要，怎麼能隨便為這種毫無關係的節日就任性地請假離開呢。
不過說實話，對於現在的實習崗位來說，我隻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甚至可能被當成多餘的累贅吧，但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實習機會，可不是能夠隨便放棄的啊。
於是我重新給阿爸解釋社會實習的重要性，告訴他我並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實在走不開。
“真…回不了嗎？”
我輕輕歎了一口氣，無奈地把剛才的理由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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