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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武祠前草，猶聞鼓角聲
「一」
“妾六十三，見過明公。”
七月三十，大選出事後第三日。
因得三爺庇護，六十三躲於伶人營房，足足三日未曾踏出房門一步，每日三碗驚魂安神湯，再配上爽口的小菜與熱氣騰騰的蒸饃，可她幾乎未食用，隻勉強將安神湯喝下後，蒙著被子蜷縮於床榻，貼身侍兒春芽不敢擾她，隻退去房門外守候。
三爺擔心她消瘦，派人買了安漢最香的烤饃、媲美京城的糕點，還有從江州運來的鮮魚，將其置於竹筒上蒸烤拌食後劊片享用，本是六十三最喜之物，眼下她卻半筷子都未動過。
營房中旁人憐惜，六十三確受驚嚇不小，她正怡然在鼓盤間旋轉躍起時，怎會料到身後頭頂降下一裹滿妖讖的死人，據在場的伶人相傳，當時六十三臉嚇得煞白，一屁股坐於台上，連滾帶爬地下了台，好不失禮。
而躲於房內三日後，縣衙派人來傳，曹君侯要見她。
三爺未曾聽聞有個巡訪官來到安漢，打聽一通，身邊的權貴也好，官吏也罷，幾乎無人知曉，倒是有馬夫稱前幾日確有一其貌不揚之人攜了倆僮仆住進傳舍，據說出示了官印但稱自己行事低調，傳舍當差隻當是某位遊曆途徑此地下榻的官員，便未作上報。他不知曹禾是何目的，但聽聞此官找了隸臣妾又調了鄰縣令史來，怕是要徹查此案，六十三作為親曆者，理應是該應召去答話的，但三爺心裡沒底，這三日來他也未能親望六十三一眼，不知她如今是何情況，若是失魂落魄胡言亂語，得罪了那巡訪官，自己還得想法子善後。
然而，六十三不愧為他台上頭魁，在緊要關頭總還是能撐起些台麵，見她梳著整潔的墮馬髻，上襦下裙，腰帶以蔓草紋飾點綴，淡施脂粉，十分得體地上了前往縣衙的馬車，並寬慰三爺莫要擔憂，自己隻是如實回答當日情形罷了。
六十三被領進縣衙後院一處廂房，像是縣官平日會客之所，曹禾已居於主座靜候，她三步上前，優雅謙卑地行了一禮後，在曹禾示意下落座於右麵客位，手交疊於腹前，等候曹禾發問。
曹禾開口，不過是簡短問及她當日所見，見這女子口齒伶俐，頭腦清晰，幾乎一字不差敘述出三日前所受的那場驚嚇，他心中分外生疑，斷案數十年，一般男子親曆殺戮或目睹死屍，都會三魂不見七魄，事後憶起語無倫次者不為少數，這年僅十九的姑子，竟能娓娓道來令黎民聽聞都瞠目之事，實非一般人之膽。
“妾本為鄉間村女，家君家母係屠匠，也為謀生做過隸臣，”六十三頷首欠身，腰背依然直立，是幾年伶人生涯練就的優美儀態，“妾自幼目睹人獸屍首，如同吃食就寢般平常，雖說當時確為驚嚇，歇息三日後已然平複。”
“夏氏小雨，你與其可有往來？”曹禾這發問也不算突兀，安漢城中權貴也好黎民也罷，一提到小雨，免不了與六十三做一番對比，因她生前就以神似六十三而被不少看客知曉，雖隻是洛江坊一研習姑子，並未開辟個人畫框，但總也會出現在其他伶人的框內，不少的表演也有她的身影，一些癡迷六十三美貌卻又無錢入榜的看客偶會流連在洛江坊內來瞧一瞧她，當是解了自己的相思饞。
“回明公，妾與小雨並不相識。”
“從未見過？”
六十三抬眸，隻瞟著曹禾那雙官靴，輕聲答道，“大選當日，是第一次見。”她語調平靜，但儘量讓自己麵上流露出幾分不忍，似在為這逝去的姑子惋惜憐憫，她這情感半真半假，假是因三年來說謊無數，早已練就波瀾不驚的本事，縱然在曹禾麵前也能泰然處之，真是因想起於林中挖出小雨屍身時的情形，暗歎了句自己別無選擇。
曹禾又追問了些當日舞台情形，本不該由他來問訊，但王縣令昨夜心驚膽戰地求見，表示六十三乃三爺台上紅人，更是州樂府欽點的本期中選伶人，他雖為官，但在這個“樂為天”的安漢，總要仰仗樂界，更不敢得罪州樂府，實在不敢妄自查問六十三，況且此案是由曹禾牽頭要徹查，索性將這棘手的山芋送回曹禾手中，曹禾爽快同意，他正愁找不到由頭與洛燃見上一麵，恰好借問訊之名，將這事攬了下來。
“若再想到甚，定稟於理官便可。”曹禾見再問不出什麼，乾脆宣告結束，鄰縣的令史大概已快抵達，他還得在此前先查問洛燃，這才是他此行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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