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就這些了，女…陸小姑，你且瞧瞧。”大雨將包袱攤開於小雨的床榻上，這間教坊寢房共居四人，東南西北各設一床，小雨床榻位朝南，是這房中最好的朝向，若是晴天，陽光能灑遍整張床，直至入夜被褥都還暖得很。
“小雨姐姐來教坊的時日比我們長，位份也比我們高，所以臥南邊。”小花上前幫大雨整理起床蓐。
自兩人被看場那人帶進寢房後，陸辛發現除了小花，其他兩人表現得淡漠，隻敷衍答了大雨些問題後便找要演練的借口離開，唯有這名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的小女，不僅一直陪大雨收拾遺物，更紅著眼給二人講起些小雨的過往，自己入坊三月全仗小雨照顧，不僅將吃食分她一些，還暗中傳授她撫琴作舞的技巧。
大雨整理好所有物什攤於床榻，向陸辛拜托了幾句後便匆匆出門，要去向掌管小雨的伶人頭子探問些妹妹生前情況，門外幾個從她們到來就湊近看熱鬨的伶人嘰喳議論著，猜她是去討賠償錢的，畢竟從未進過城的村婦，千辛萬苦送自家阿妹來教坊，本指著飛黃騰達，哪知往後的寄望突然斷掉了，於情於理都該去討些賠償，不然日子該如何過下去。
嘻嘻哈哈議論聲中，陸辛自顧自查看起小雨的物件，突然聞到陣淡淡的清冽辛香，追溯去發覺是一件樸素的深色麻衣，剛被小花疊得整齊，她伸手去拎起抖開，香味時隱時現。
“小雨平日愛用熏香或者藥香？”陸辛問道，同時翻折衣衫，從抖動間掀起的氣息中辨出是混有藥材的香氣，但怪的是，袖口領口處並無味。
“掌事不允許我們用香料，香囊也是被禁止的。”小花如實作答，不論是洛江坊還是三爺的畫框，伶人幾乎都被要求不能使用香料，因各人口味喜好不同，怕遭來看客反感而影響了生意。
那幾名看熱鬨的伶人幾乎將頭探了進屋，聽見陸辛問及的話語，興奮地開始交談，認為小雨好生叛逆，與人苟合出子，破壞規矩使用被禁止的熏香……
“可城內的熏香貴著，她一個教坊姑子哪購置得起？”
“定是男人買來送與她的呀。”
“這不證實了她收受打賞，與人苟合麼？”
“要我說還是鄉下村野婦人，見識淺薄，為了這麼點小利，自毀前程。”
“再瞧瞧，她那堆物什中肯定還有什麼不見光的東西。”
“瞧上她的看客也不止一個，隻怕是她都去逢迎了，肯定暗中領了不少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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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可畏，陸辛不是沒有領教過，當年被父牽連連坐，街頭巷尾傳陸家儼然是個賊窩，陸慶言更是潛藏於城內的叛賊頭子……如今，僅因她一句熏香的問詢，這幫無關之人便可生發出離奇情節，肆意給逝者編排出汙穢人格，想到這，陸辛既釋懷又憤慨，釋懷了當年陸家被造謠的冤屈——皆與今日一樣，不過是無聊之人亂嚼舌根，憤慨的是世間似乎從不懂得尊重逝者，尤其愛玷汙女子，更尤其，女子對女子最為苛刻。
“汙蔑抹黑別人，心地如此歹毒就不怕遭報應？”沙啞的怒吼聲傳來。
討論得興奮的伶人們驀地停了嘴，退去一丈外，大雨怒不可遏從連廊拐角處衝過來，正欲開罵，陸辛於房內淡淡喚了句，“夏氏阿姐，你且來瞧瞧。”語罷，小花跑出挽住大雨拽她進去，陸辛猛地將門一關，插上木栓。
“都是來教坊學習的同路人，怎能這樣嘲弄是非……”大雨氣得攥拳，常年紅腫的拇指連指尖都在發顫，看向小花，“小雨與她們不合麼？”
“平日也無什麼交集…其實坊中姑子們都會被傳流言，大家也慣了，夏阿姐莫聽進去。”小花怯怯地安慰著大雨。
“流言多起於謠言，因不製止才會被當作事實，”陸辛俯身在床邊，用剪尖輕挑開那件深色麻衣內裡的縫線，“應閉嘴，而不是捂耳。”
“陸姑所言甚是！我要讓她們閉嘴！”大雨的憤怒難以平息，卻見陸辛剪開胸襟處的縫線，裡子內竟藏著張絲帕，材質做工走線皆能看出價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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