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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一，洛燃回到安漢的第三天，樂界要召開大會，商議與州樂府重啟大選之定奪。
安漢雖靠伶人展台而名聲大震，但因是郡下設縣故不設樂府，隻在縣廷中令部分禮官兼任樂官，再給予樂坊坐商如杜三川、洛燃之流樂界統領之資格，共商樂事。
一直以來，洛燃都隻身赴會，每有會後商議之結論需文書呈現的，她都親力親為，不同於三爺，又是征選舍人賓客，又是召辟議曹，數人替他掌文書或參謀政事。樂界中官也好，商也罷，不遺餘力要引薦或察舉舍人或書佐給洛燃，都被她帶笑婉拒。
洛燃當然知道，他們哪裡想薦人來替自己分擔公務，分明是對她這個女流之輩嗤之以鼻，強塞門生或親戚來，名正言順地奪了她的權罷了。
而如今，洛燃終於不再孤軍奮戰。
“荒唐，樂界政事怎可以女子掌文書之事。”
“雖說議曹書佐非官家職銜，但也受縣廷監察，向來沒有女子擔任之理。”
這設於西江邊三爺別苑、也就是上月大選地方的樂界大會，此刻炸開了鍋。
上至樂官下至樂商，紛紛指責起洛燃，這女人顯然是要與我們作對，曾舉薦那麼多士人門生不用，偏要以大不敬之實啟用個姑子來替她謀事掌文書，惹怒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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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瑣事纏身，才不得已聘了陸氏為妾坊中掌籍都知，非議曹更非書佐，不過是樂門中的司讚女師，隨妾同出席樂界之會，做些案頭功夫罷了，何惹得各位如此勞神動氣？”洛燃淡淡一笑，攜陸辛跪坐於榻上，並不在意四麵投來憤怒的目光。
“且不說女子合不合規矩任樂門中執事，這陸氏女先前乃囚犯，家中可是被定為反賊——”
“聖上已詔大赦，既往不咎，”洛燃淡然道，“當今太傅，或三公九卿官員中，不免有曾下廷尉後遇大赦又複職的，妾用人隻看其能力，不聞過往。”
三爺悠悠地開了口，“洛坊主素來劍走偏鋒，吾等也慣了，本允你參會已是破例，卻還要添個女官，實在荒唐……非吾謬言，古語既有雲——牝雞司晨，惟家之索，這政事要領倘若令女子摻和，豈不大亂天下？”
“前朝和熹皇後臨朝間，天災空前，四夷各族又趁機入侵，漢室江山本岌岌可危，”陸辛不緊不慢道，她所提到的是永元年間執政的太後鄧綏，“可其夙夜勤勞，推行改革又選賢任能，滅外患除內憂，以至國泰民安而平天下——”
“何時輪到你有資格講話？”三爺身邊舍人厲聲打斷陸辛。
“妾隻回應三爺的擔憂，牝雞司晨並非亂家禍國，女子做與男子同樣的事也並不差強人意…況且，妾隻不過小小司讚女師，係洛坊主私人都知，無權更無心參與樂門中要事。”
洛燃撲哧一聲笑，“各位主君放一萬個心，妾自不敢奪樂界中權，何況她區區一個女師，”她看向了三爺，頷首行了尊禮，語氣卻意味深長，“三爺可不興令妾難做呀，陸氏女哪裡是女官，女師罷了…不過，三爺那句話倒是讓妾心中疑惑，牝雞司晨，因牝取替了牡而被以為天下大亂，嗯——”洛燃故作疑惑，沉吟了片刻——
“可若是本因牡無能，牝才不得已取之司其職，以維天地之運轉，何為亂呢？”
席間一片嘩然，驚愕。
“妾無知婦人，說笑罷了，主君們切莫計較啊。”
洛燃媚笑，嬌嗔著說出這幾句令眾人再也煽動不了怒火的話，加之陸辛確非任書佐，此事也便不了了之。樂官迅速宣布商議安漢樂界後續日程，眾人七嘴八舌獻策想重啟州樂府大選，趁著結案的熱潮，應建議縣廷起草文書，向州刺史部申請即刻再行大選，否則三年一過，安漢很有可能失去現有的樂界地位。
洛燃一個字也聽不進去，縣廷草草定案，不論真假，明明是山賊輕薄伶人，卻將其判為情殺——似乎所有殺戮，一旦沾上了情字，便可大事化小，再化無，無數條逝去的人命仿如沙粒般，裹挾著微弱的那點正義，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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