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熱鬨，因能見到不少隻存活於這短短兩月間的野菜，物以稀為貴。
小武一身赤幘玄衣，遊走穿行在市集，隨身裹挾的那陣肅殺感驅散了想向他吆喝販售的走商。見他匆匆行去秋市東南處，城中市井探事多聚於此，七年前聖上得宦官相助鏟除梁冀後，聽命於閹黨的中官走卒們勢力崛起，廣布民間眼線監視官吏、搜集民情，不論市掾或是遊俠一類探子，皆隱匿在市集，或替豪強辦事送信，或替宦官查探，小武此番來尋的輕俠也算是宦官爪牙，雖多為士人不恥但洛燃不在乎與其合作，隻想借他們之手儘快獲得消息。
一貓在樹下以幘束發的黑衣男子瞅見小武，迅速竄上前去，收了小武二百錢後慢條斯理將早幾日所托之事悉數告之，小武聽完一言不發匆匆離去，男子掂著錢袋準備鑽入市集飽腹一番，剛行出十步，被兩名身著赭色粗帛複襦的部曲將揪住，將他扔進旁裡巷角，男子倉皇踉蹌著抬頭，麵前一高大消瘦的身影逼近，他忙不迭俯身行禮，“小人見過李軍候……”
李遇冷聲問他剛替人辦了何事，他深明李遇是三爺身邊紅人，在安漢乃隻手遮天的主兒，遂不敢隱瞞，一五一十交代，自己剛從鄉裡打探回來，那麵黑男子幾日前付了三百錢，要查三年前有兩個被選為官伎的伶人原籍於何處，鄉裡還有否親眷……
“孤女？兩個都是？”李遇蹙眉不解，洛燃拿到名冊後，就查了這麼一件事？她是何用意？
在李遇盤問那輕俠走卒時，小武也已趕回洛江坊向洛燃彙報。
陸辛坐於洛燃一側，本看見小武進房想回避，卻被洛燃告知，你既已是我掌籍都知，又任司讚女師，往後我所查之事你無須避過，同進退。
聽完小武寥寥數語，陸辛想再借那份伶人名冊一看，洛燃翻出竹簡交於她，張嘴說的卻是另外一事，“既已得知絲帕與厲樂師相關，我便不可不管。”
“坊主大可分心去處理此事，我於此再查驗這名冊。”陸辛攤開竹簡，低頭掃視。
“你無心理會？此事牽涉十二名姑子，包括小雨被殘害是否與其相關——”
“是坊中內務，我不便插手。”陸辛頭也未抬。
洛燃驚詫，“那日江邊你說的那番話，我深得教誨，女子都該挺起胸膛做人，都該像本就擁有自由和公允那樣去生活…如今得知她們也許一直被蒙騙，或被欺淩於霸權下，你竟為何不聞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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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主既已有計謀，何須我多言。”陸辛隻想探究心中疑慮，手指掃過名冊，火場中死去的兩名伶人於父親檢驗爰書中確認為無家眷——也就是說，後一批出發的這五人，皆是孤女。她放下竹簡，抬頭直視洛燃，“小雨的死，我猜測應與樂師無關，不妨我們各行其是，坊主去查驗樂師，我再去確認一事。”
說著，陸辛行禮告退，匆匆推門而出，不顧身後洛燃投來的那道炙熱又悲涼的目光。
穿行在坊中後院長廊，不乏有前去練習或為開演準備的伶人與陸辛擦肩，聽著清脆的笑聲，瞥見無暇目光中對往後躍升的憧憬，陸辛本淡然自若的心尖突然泛起隱隱酸痛，與她相遇的這些伶人中，在台上唱曲起舞的那些樂姬中，或許就藏著那十二個被贈手帕的姑子…洛燃方才告知，那十二張絲帕上的情話各不相同，訴儘衷腸，字字強調著厲樂師對所贈之人的情有獨鐘與忠貞不渝，若不是數十張絲帕一同出現，連洛燃都差點被這情深意切蒙住了眼，哪裡會想到愛意綿綿的背後藏著欺騙與瞞哄。
但眼下不是替她們悲戚的時候，陸辛收回剛彌漫出的哀愁，將對女子的憐憫放去一旁，快步走向前院的俗務坊，那裡存放有上月大選的名冊，一切就快清朗起來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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