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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剛過天就變了，似乎一夜入深秋，尤其於寅時後辰時前，霧裡似裹了霜，還不到九月，陸辛竟感覺冰冷椎骨。
她坐了鄉裡一行賈去入貨的牛車，不到一日就能抵達與安漢相鄰的焦縣，那裡的縣廷府邸正是孫僚瑾任令史應卯的地方。
一向對神符讖緯之說無感的她，此刻卻於心中默默祝禱，感謝上蒼的庇佑，也感謝爹的保佑，本已斷了線索的事，冥冥之中又尋到了出路。
六十三的話，她信了一半。
三年來，她有過無數猜測：爹是僭越官階質疑位高者的判案而被惱怒下獄，誣其罪行；或是爹無意闖入梓門與官府間的矛盾，因未擇站隊而被一刀切為反賊；再或者，爹是撞破了火場案背後潛伏的陰謀被捂嘴強加之罪……
無論怎樣，都是她的揣度，過去之事一絲痕跡不留，她想翻案也無從考證，雖打算硬著頭皮去京詣闕上書，但心中也確實無把握。
這短短一月裡，從滿懷希冀到失落茫然，行到絕路突然又迎來微光複燃，一點點照亮她定要替父澄清的決心，本以為江氏失蹤就再無門道，不曾想六十三又帶來了曙光。
這或許便是——執於胸中信念，可凝成山河海洋，可破迷障，可誦吟正義——這是父親入獄前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她抬頭看了眼山頭微微顯露的晨光，再行三十裡便可抵焦縣。當日孫僚瑾前來送爰書，她隻顧著對父親留在世間的遺物黯然神傷，卻忘了多問一句，若那時向孫僚瑾討清細枝末節，何需今日翻山越嶺來求個明白，但她不後悔——若不是這番州治所之行牽連出三年前的詭異，若不是六十三透露的秘密，她也想不到火場案還會有其他突破口。
凡事皆有其造化，當日未行，終待來其顯露的時機。
在她為父伸冤的漫漫征途上，小雨之死是時機，曹禾是時機，洛燃是時機，六十三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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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鬼山裡，有伶人？”
直至黃昏，放衙鼓聲起，陸辛終等來孫僚瑾散值，兩人行去一僚舍酒肆，孫僚瑾爽快要請陸辛品嘗本地小食，陸辛毫無胃口，隻想趕在宵禁前問清所有，趕出城回安漢。
“唔……當年的細節，下吏隻負責協從陸公勘驗屍身，旁的確不甚清楚。”孫僚瑾斟了半杯釀酒請給陸辛，因曾是陸慶言下屬又十分尊敬其為人，他拋卻男尊女卑，以敬稱回答陸辛之問，“要說有無證供麼，下吏倒是記得火場裡有一門鬥生還。”
“此人何在！？”陸辛顧不得行那杯水酒的謝禮，急切發問。
孫僚瑾搖搖頭，“縣衙差役兵士到場之時，他已被燒得半死，有個大膽的將他拖出火海，撲滅火星後半個身子都焦脆了……”他回想起當年慘不忍睹的情形，立馬咽一口酒壓下胸中不忍，“陸公與下吏趕到，他隻剩一口氣，講了這麼半句，說於鬼山裡有好多伶人…陸公即刻施針，可也救不回了……”
陸辛不休不眠，足足奔波兩三日，翻越山嶺穿過河溪，總共行了百裡路，隻得到了一句——鬼山裡，有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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