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整座焚天原的紅光，全滅了。
天上那片燒了幾百萬年的紅雲，跟被人掐滅的燈似的，一寸一寸暗下去。
腳下的琉璃地麵，哢哢作響，裂開無數道縫。
燼站在原地，臉白得跟紙一樣。
“完了。”
“你把它拔了。”
“它醒了。”
韓大炮拎著那截旗杆，入手一沉，差點沒拿住。
這玩意兒比玄冰錘還重十倍，黑黢黢的，摸上去燙手，杆身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字，一個字都不認識。
“這是啥？”
“釘子。”燼的聲音發飄。“釘住他的釘子。”
“他是誰？”
燼沒回答。
地麵裂開的縫裡，開始往外冒黑煙。
不是火，是煙，冷的煙。
煙裡傳出一個聲音。
這聲音一出來，韓大炮渾身的汗毛全立起來了。
不是因為強。
是因為熟。
這聲音他聽過。
就在三天前，那粒種進糞坑邊上的黑色種子裡，那個平得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
“老四。”
“釘子，被人拔了。”
“你在乾什麼。”
燼的腿一軟，差點跪下。
“主上……不是我……是他……”他抬手一指韓大炮。“是他拔的！”
黑煙從地縫裡湧出來，在原地凝成一個人形。
看不清臉，渾身上下就隻有黑，黑得純粹，黑得連焚天原殘存的火光都照不進去。
那人形轉向韓大炮。
韓大炮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不是怕，是他體內的小世界在報警，世界樹的枝葉瘋了一樣抖動，韓樹在神魂裡扯著嗓子喊。
“主人！跑！快跑！這不是分身！這是本體！是老大本體！”
“他怎麼會在這？！釘子釘的是他自己？！”
韓大炮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那人形看了他一眼，他就動不了了。
不是規則禁錮，不是威壓，啥都不是，就是動不了，渾身的力氣還在，可手腳不聽使喚，好像這具身子忽然不是他的了。
“樹。”那人形開口了。“果然養肥了。”
“老七，老六，老五，喂得不錯。”
“連老四的釘子都替我拔了。”
“省了的事。”
他抬起一隻黑色的手，隔著百丈，朝韓大炮輕輕一抓。
韓大炮胸口一悶，五臟六腑全擰到了一塊兒，暗金色的骨頭哢哢作響，胸骨上裂開了第一道縫。
就隔空一抓。
連麵都沒照。
韓大炮嘴裡泛起血腥味，心裡反而騰起一股火。
他媽的。
爺縱橫這麼多世界，天庭踩過，道祖揍過，無上撕過，頭一回讓人隔空抓著當雞崽子捏。
透明化！
他在心裡狂吼。
人影瞬間從天地間消失。
那人形的手，抓了個空。
“咦。”
他發出今天第一個有起伏的音節。
“看不見了。”
“有點意思。”
韓大炮透明化之後，那股壓製瞬間鬆了，他連滾帶爬退出去三百丈，胸口裂開的胸骨疼得他直抽氣。
跑！
韓樹，開門！
小世界的通道在他身後撐開，他一個箭步就往裡躥。
那人形沒追。
他就站在原地，看著韓大炮消失的方向，慢悠悠開口。
“種子在你園裡。”
“門，我隨時敲得開。”
“你跑不出這片海。”
“養到秋後，我來收。”
韓大炮一隻腳已經跨進了通道，聽見這話，硬生生停住了。
他回過頭，隔著透明的狀態，衝著那團黑影，把這輩子學的臟話全招呼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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