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會割傷自己人。”
李斯已經不敢呼吸了。
這父子二人，一個比一個敢說。
嬴政盯著扶蘇，忽然問：
“若依你，該如何？”
扶蘇一怔。
嬴政冷笑：
“你說秦法重。”
“你說百姓苦。”
“你說大秦不能隻靠刀。”
“那朕問你，該如何？”
扶蘇沉默了。
他想說減徭役。
想說輕刑罰。
想說寬百姓。
想說讓天下休養生息。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他卻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完整。
減徭役，那長城誰修？
輕刑罰，那六國餘孽誰鎮？
寬百姓，那官吏如何管？
休養生息，那北方匈奴南方百越又如何應對？
以前他隻知道反對父皇。
可當父皇真的把這個問題丟給他時，他才發現，治理天下不是一句“仁政”就夠了。
扶蘇額頭漸漸冒汗。
嬴政看著他，聲音冷了幾分：
“答不上來？”
扶蘇握緊雙手。
“兒臣……暫時答不上來。”
嬴政走到他麵前。
“這就是朕說你仁有餘，狠不足。”
“你看得見百姓苦，這是好事。”
“可你看不見百姓為什麼苦。”
“看不見大秦為什麼急。”
“看不見有人借百姓之苦，要掀翻整個大秦。”
扶蘇臉色發白。
嬴政繼續道：
“仁，不是看見死人就流淚。”
“仁，是你知道會死人，卻還要決定誰該死，誰不該死。”
扶蘇渾身一震。
嬴政盯著他的眼睛：
“帝王的仁，不是婦人之仁。”
“帝王的仁，是讓該活的人活得下去。”
“讓該死的人死得乾淨。”
扶蘇喉嚨發乾。
他第一次聽見父皇這樣解釋仁。
冷酷。
卻又清醒得可怕。
嬴政轉身，拿起案上的一卷詔書，丟給扶蘇。
扶蘇接過，低頭看去。
隻看了幾行，他猛地擡頭。
“父皇已經下詔，暫緩因天災誤期者死刑？”
嬴政淡淡道：
“你以為，隻有你看得見？”
扶蘇手指微微發顫。
詔書上寫得很清楚。
因雨雪、道路斷絕、郡縣失糧而誤期者，不得即斬。
一戶多丁盡役者，重核。
虛報丁籍、強征病弱、貪墨糧餉者，嚴查。
借秦法之名斂財害民者，殺。
扶蘇看著看著，眼眶忽然紅了。
這不是廢秦法。
這是給百姓留活路。
也是給大秦留活路。
他擡頭看向嬴政，聲音發啞：
“父皇……”
嬴政冷冷道：
“別急著感動。”
“這道詔發出去，地方郡縣會罵。”
“老秦法吏會罵。”
“六國舊族會趁機煽動，說朕朝令夕改。”
“百姓未必立刻感恩。”
“官吏卻一定會先亂。”
“扶蘇。”
嬴政看著他。
“你不是想寬法嗎？”
“朕給你機會。”
扶蘇一怔。
嬴政道：
“這道詔，由李斯擬。”
“但由你去推。”
李斯猛地擡頭。
扶蘇也愣住了。
“兒臣？”
“不錯。”
嬴政聲音低沉：
“你既然覺得秦法過重，那就親自去看看。”
“看哪些法該鬆。”
“哪些人該救。”
“哪些官該殺。”
“哪些舊族借仁政之名煽亂。”
“哪些百姓是真苦。”
“哪些人是假苦。”
扶蘇握緊手中竹簡，呼吸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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