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
那時，他跪在殿中，為儒生求情。
父皇坐在高處，目光冷得像鐵。
“扶蘇，你太仁。”
那句話，他記了很久。
也痛了很久。
今日再見，他不知道父皇會說什麼。
殿門打開。
扶蘇擡頭。
秦始皇嬴政坐在上首。
黑色龍袍，十二旒冕，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可他的眼神仍舊鋒利。
鋒利得像能穿透人的骨頭。
扶蘇隻看了一眼，便紅了眼眶。
他走入殿中，跪地叩首。
“兒臣扶蘇，拜見父皇。”
殿內很安靜。
李斯站在一旁，低著頭。
王離守在殿門外。
嬴政看著跪在地上的扶蘇，許久沒有說話。
這是他的長子。
差一點，就死在趙高和胡亥手裡。
也差一點，死在六國舊族的刺殺裡。
如果扶蘇死了，北軍會亂。
如果蒙恬也死了，大秦邊防會亂。
如果他沒有醒來，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
嬴政心中翻湧，可臉上卻沒有半分顯露。
他隻是淡淡道：
“起來。”
扶蘇起身，卻依舊低著頭。
嬴政看著他。
“怕了？”
扶蘇一怔。
他擡頭看向父皇。
嬴政問：
“假詔賜死時，怕不怕？”
扶蘇沉默片刻。
“怕。”
“刺客殺你時，怕不怕？”
“怕。”
“那為何還要回來？”
扶蘇低聲道：
“因為父皇讓兒臣回來。”
嬴政冷冷道：
“若朕讓你回來，是為了殺你呢？”
扶蘇臉色一白。
李斯眼皮一跳。
殿內氣氛驟然一沉。
扶蘇看著嬴政，許久之後，輕聲道：
“那兒臣也回來。”
嬴政眼神微動。
“為何？”
扶蘇道：
“因為兒臣想親口問父皇一句。”
嬴政看著他。
“問。”
扶蘇深吸一口氣。
他本來有很多話想說。
想問父皇為何這麼多年不召他回鹹陽。
想問父皇是否真的厭棄了他。
想問父皇當年為何不肯聽他的勸。
可話到嘴邊，他問出的卻是另一句：
“父皇，大秦的法，是不是太重了？”
李斯猛地擡頭。
這一刻，他恨不得上前捂住扶蘇的嘴。
長公子啊。
你剛從鬼門關回來。
陛下剛廢了胡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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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還在刑室裡吊著。
六國刺客還沒抓完。
你現在問秦法是不是太重？
這不是找死嗎？
嬴政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
“你剛回來，第一句話就要問這個？”
扶蘇沒有退。
“兒臣在上郡，看見過逃役的百姓。”
“看見過病弱之人被強征。”
“看見過一家三丁都在邊塞，老母幼子無人耕種。”
“也看見過戍卒因雨誤期，被按律問斬。”
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
“兒臣以前隻覺得百姓苦。”
“可這一路回來，兒臣又看見親衛死在我麵前。”
“看見刺客披著秦甲，打著父皇的旗號殺我。”
“兒臣才知道，大秦不隻百姓苦。”
“將士也苦。”
“父皇也苦。”
嬴政冷冷看著他。
“所以呢？”
扶蘇擡頭，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所以兒臣想問。”
“大秦若繼續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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