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扶蘇回朝沙丘往北百裡。
驛道兩側，林木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地上還有血。
斷裂的秦軍旗幟倒在泥裡，黑色旗麵被踩出幾個腳印。
幾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路邊。
有真正的秦卒。
也有披著秦甲的刺客。
王離騎在馬上，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來遲了一步。
等他帶著三千騎兵趕到時，刺殺已經結束。
扶蘇沒死。
但隨行親衛死了二十七人。
黑冰台死了三人。
最可恨的是，那些刺客竟然打著秦軍旗號，口稱奉陛下密令，誅殺逆子扶蘇。
這是要殺人。
更是要誅心。
若扶蘇真死在這裡，天下人會怎麼想？
蒙恬會怎麼想？
北軍會怎麼想？
所有人都會覺得，是始皇帝召回扶蘇之後，又在半路殺了他。
到那時，北境三十萬大軍，必然軍心動蕩。
王離想到這裡，隻覺得後背發寒。
這些人，好毒的心。
不遠處，扶蘇站在一具屍體前。
那是一個年輕親衛。
不過二十齣頭。
胸口中了兩箭，臨死前還死死抓著盾牌，擋在扶蘇車駕前。
扶蘇低頭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王離翻身下馬，走到扶蘇身後。
“長公子，刺客殘部已經退入林中，蒙恬將軍親自追擊去了。”
扶蘇聲音低沉：
“死了多少人？”
王離沉默片刻。
“親衛二十七人，黑冰台三人，驛卒六人。”
扶蘇閉了閉眼。
“都是因我而死。”
王離眉頭一皺。
“公子，此事不是你的錯。”
扶蘇苦笑。
“若不是我回沙丘，他們不會死。”
王離沉聲道：
“若公子不回沙丘，趙高假詔之事便無法徹查。”
“若公子真死在假詔之下，北軍必亂。”
“若公子今日死在這裡，大秦更亂。”
“他們不是因公子而死。”
“他們是為大秦而死。”
扶蘇看向王離。
王離年紀不算大，卻有將門子弟的銳氣。
他是王翦之後，王賁之子。
王氏一門，替大秦打下了太多疆土。
扶蘇輕聲道：
“你們這些武將，好像都比我明白。”
王離一怔。
扶蘇看著地上的屍體，聲音有些苦澀：
“我以前總覺得，父皇太嚴。”
“動不動殺人。”
“動不動族滅。”
“動不動便是秦法如此。”
“我總覺得，隻要少殺一些，多寬一些，天下就會好些。”
王離沒有接話。
這種話，他不好接。
扶蘇繼續說道：
“可今日我才發現，有些人不是因為秦法嚴才反。”
“他們是不管秦法嚴不嚴，都會反。”
“父皇活著，他們反。”
“父皇病重，他們反。”
“我死，他們要借我反。”
“我活，他們還要殺我再反。”
他說到這裡，眼中終於多了一絲冷意。
“他們要的不是公道。”
“他們要的是大秦倒。”
王離看著扶蘇，心中微微一震。
這位長公子，似乎和傳聞裡不太一樣了。
以前的扶蘇，仁厚有餘，鋒芒不足。
可今日這場刺殺，像是在他心裡劃了一刀。
刀口還在流血。
可也讓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血。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騎黑冰台密使疾馳而來，翻身下馬。
“長公子，王離將軍，陛下急令！”
扶蘇立刻轉身。
密使跪地道：
“陛下命王離將軍護送長公子入沙丘。”
“另命蒙恬將軍即刻返回北軍，穩住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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