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你想造反？”
陳勝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戍卒。
有人害怕。
有人咬牙。
有人已經悄悄攥住了地上的木棍。
還有人眼裡全是絕望。
那一刻，陳勝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沒有別的路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
他的聲音在雨裡發啞，卻越來越重。
“弟兄們！”
“朝廷說我們誤期要死。”
“縣尉說我們誤期要死。”
“大雨斷路，我們還是要死。”
“既然橫豎都是死——”
“陳勝！”
吳廣猛地低喝一聲。
可已經晚了。
所有戍卒都看向陳勝。
他們像是在等一句話。
隻要這句話落下。
這九百人，便會從戍卒變成反賊。
葛嬰的手指死死攥著劍柄。
他終於怕了。
真正的怕。
不是怕陳勝一個人。
而是怕這九百雙已經被逼紅的眼睛。
就在陳勝將要喊出後半句話時，遠處忽然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
雨幕被撕開。
一隊黑甲騎兵踏水而來。
火把在雨中搖晃，卻沒有熄滅。
最前方的騎士高聲喝道：
“長公子扶蘇到！”
這一聲，像驚雷砸進泥水裡。
陳勝的後半句話，被硬生生堵在喉嚨裡。
吳廣猛地轉頭。
葛嬰臉色瞬間慘白。
長公子扶蘇？
他怎麼來得這麼快？
騎兵沖入營地，泥水飛濺。
王離率先翻身下馬，按劍而立。
緊接著，扶蘇下馬。
他披著蓑衣，衣角全是泥水，臉色因連日奔波顯得蒼白。
可他的眼神很冷。
他先看那九百戍卒。
看見凍得發抖的人。
看見倒在泥水裡的病卒。
看見有人手裡還攥著木棍。
最後，他看向葛嬰。
“你要斬他們？”
葛嬰連忙跪下。
“臣蘄縣縣尉葛嬰，拜見長公子！”
扶蘇沒有讓他起來。
“本公子問你。”
“你要斬他們？”
葛嬰額頭貼在泥水裡，聲音發顫：
“回長公子，戍卒誤期三日，按舊律當斬。”
“臣隻是依法行事。”
又是依法。
扶蘇現在最聽不得的，便是這兩個字。
鄭安說依法，所以杖死陳二。
葛嬰說依法，所以要殺九百戍卒。
他們口中的法，好像從來不是為了治天下。
而是為了讓自己省事，為了把責任推下去，為了讓百姓和戍卒替他們的官帽去死。
扶蘇冷聲問：
“新詔呢？”
葛嬰連忙道：
“臣尚未收到郡府正式轉令。”
“且此批戍卒出發時，新詔尚未下達。”
“押送文書也仍按舊律。”
“臣不敢擅改律令。”
扶蘇盯著他。
“不敢擅改律令，所以敢擅殺九百人？”
葛嬰臉色一白。
“臣不是擅殺，是按律。”
扶蘇沒有再看他。
他轉身走到陳勝麵前。
“你叫陳勝？”
陳勝一怔。
他沒想到長公子會先問自己。
他遲疑片刻，拱手道：
“小人陳勝。”
扶蘇問：
“為何誤期？”
陳勝看了一眼葛嬰。
葛嬰跪在泥水裡，臉色陰沉。
扶蘇道：
“本公子問你，不是問他。”
陳勝深吸一口氣。
“回長公子。”
“大雨連下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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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麵橋斷了，車陷了，糧車翻了兩輛。”
“病倒了十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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