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答案就在他眼前。
他們會反。
不是因為他們天生想反秦。
不是因為他們一開始就想做反賊。
是因為秦吏把他們逼到沒有活路。
扶蘇轉身，看向葛嬰。
“聽見了嗎？”
葛嬰臉色慘白。
“長公子，此人妖言惑眾，不可輕饒啊！”
扶蘇冷冷道：
“他妖言惑眾之前，你是不是已經要殺他們？”
葛嬰一滯。
“臣依法……”
“住口！”
扶蘇厲聲打斷他。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秦法是為了治民，不是為了逼民造反！”
葛嬰渾身一顫。
扶蘇從懷中取出新詔，展開。
雨水落在竹簡上。
可上麵的璽印依舊清晰。
扶蘇站在雨中，高聲宣讀：
“陛下新詔！”
“凡戍卒、徭役、刑徒，因天災、道路斷絕、郡縣失糧而誤期者，不得即斬。”
“所屬郡縣，須先驗其實。”
“若確因不可抗之災誤期，罪減一等。”
“若官吏隱報災情，強行定罪，以故殺論。”
聲音穿透雨幕，落進每一個戍卒耳中。
最開始，沒人動。
後來，有人猛地擡起頭。
再後來，有人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
一個。
兩個。
十個。
百個。
九百戍卒，黑壓壓跪了一片。
有人哭出聲。
有人捂著臉發抖。
有人看著扶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不用死了。
陳勝站在雨中，整個人像被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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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差一點就喊出來了。
差一點，他就會帶著九百戍卒反秦。
可現在，長公子來了。
帶著皇帝的新詔來了。
告訴他們，因天災誤期，不得即斬。
這一刻，陳勝心裡那團已經燒起來的火，被這場雨狠狠澆下去了一半。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恨誰了。
恨秦法？
可新詔也是秦廷下的。
恨皇帝？
可這道救他們命的詔書，正是始皇帝下的。
恨官吏？
眼前這位長公子，也同樣是大秦的官。
可他正在替他們擋刀。
扶蘇看向葛嬰。
“你明知大雨斷路，卻不核實災情。”
“明知新詔將至，卻急著按舊律斬人。”
“你想殺的不是九百罪卒。”
“是九百個還能替大秦戍邊的人。”
葛嬰連忙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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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子，臣隻是怕軍期延誤！”
扶蘇道：
“軍期延誤，該查。”
“道路斷絕，該修。”
“糧車翻覆，該補。”
“病卒發熱，該醫。”
“不是為了省事，把九百個人全殺了。”
葛嬰渾身發抖。
扶蘇看向王離。
“拿下葛嬰。”
王離立刻上前。
兩名秦卒將葛嬰按倒在泥水裡。
葛嬰急聲道：
“長公子！臣罪不至死！”
扶蘇看了他一眼。
“本公子現在不殺你。”
葛嬰剛鬆一口氣。
扶蘇繼續道：
“押回鹹陽。”
“讓父皇親自問問你。”
“九百人因雨誤期，你到底是在守法，還是在偷懶殺人。”
葛嬰臉色徹底白了。
押回鹹陽。
交給陛下親審。
這比當場殺了他更讓他害怕。
因為到了鹹陽，他所有押送文書、糧草記錄、沿途驛站往來，都會被翻得乾乾淨淨。
扶蘇又看向陳勝與吳廣。
“陳勝，吳廣。”
兩人立刻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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