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找醫者。”
“誤期緣由登記成冊。”
“所有戍卒暫緩問罪。”
“待道路通後，重新編隊出發。”
王離抱拳。
“諾！”
扶蘇又道：
“黑冰台。”
密使上前。
“臣在。”
“查押送糧草。”
“查葛嬰是否隱瞞道路斷絕。”
“查沿途驛站有沒有剋扣補給。”
“若有，全部記名。”
“諾！”
一道道命令落下。
原本即將炸開的戍卒營地，終於慢慢穩住。
有人被帶去草棚避雨。
有人領到了熱湯。
有人給病倒的同伴換乾草。
也有人跪在泥水裡，久久不肯起來。
陳勝和吳廣各挨了十杖。
棍杖落下時，兩人一聲不吭。
打完後，扶蘇親自走到他們麵前。
“站得起來嗎？”
陳勝咬牙起身。
“站得起來。”
吳廣也撐著站起。
扶蘇看著他們。
“記住今日。”
“你們差一點成了反賊。”
陳勝沉默。
扶蘇繼續道：
“不是因為你們壞。”
“是因為大秦差點把你們逼到那一步。”
陳勝眼神劇烈一顫。
這句話，他從未想過會從大秦長公子口中聽到。
扶蘇看著他，又道：
“以後若遇不公，先告。”
“告不通，再上告。”
“不要輕易走到反這一步。”
陳勝苦笑。
“長公子。”
“像我們這樣的人，告得到鹹陽嗎？”
扶蘇沉默了。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句“不反也是死”更刺耳。
是啊。
他們告得到鹹陽嗎？
若不是黑冰台急報。
若不是他剛好在泗水郡。
若不是父皇已經下了新詔。
這九百人，今日不是被斬，就是已經反了。
扶蘇緩緩說道：
“以前，未必告得到。”
陳勝看著他。
扶蘇一字一句道：
“以後，要讓你們告得到。”
陳勝怔住。
扶蘇沒有再解釋。
因為這句話說出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縣、郡、朝廷之間，必須有一條讓底層戍卒、徭役、刑徒喊冤的路。
否則所有冤屈都會壓在泥裡。
壓久了，就會炸。
當夜。
扶蘇坐在大澤鄉臨時營帳中，開始寫奏報。
雨還沒停。
帳外不斷有人走動。
修橋的秦卒舉著火把。
病卒被送進草棚。
陳勝和吳廣正在重新清點人數。
一切都很亂。
可這一次，亂中有了一條活路。
扶蘇提筆寫道：
“臣扶蘇奏。”
“大澤鄉九百戍卒，確因大雨斷路誤期。”
“縣尉葛嬰未核災情，欲按舊律斬人。”
“戍卒陳勝、吳廣因死懼而煽眾，險生亂。”
“臣已宣讀新詔，暫緩問罪，拿葛嬰，杖陳勝、吳廣，重整隊伍。”
寫到這裡，他停了很久。
隨後，他繼續寫：
“兒臣今日始知，民非天生欲反。”
“多是求告無門，活路已絕。”
“若朝廷不能讓冤者上達，則郡縣小吏一句舊律，便可逼九百人入死地。”
“兒臣請設直訴之製。”
“凡戍卒、徭役、刑徒，遇天災誤期、糧草剋扣、官吏故殺，可越縣呈郡。”
“郡不理，可呈禦史。”
“禦史不理，黑冰台可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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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天下人知道，大秦的法，不隻會殺他們，也會救他們。”
寫完這些，扶蘇握著筆，久久沒有落下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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