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車不能如急騎。”
扶蘇點頭。
“分三批。”
“第一批乾糧、箭矢、弩機,輕車快送,十日內到上郡南線。”
“第二批粟米主糧,二十日內到。”
“第三批冬衣、馬料,沿路分倉,不必全押到軍府。”
官吏愣了一下。
李斯擡眼看了扶蘇一眼。
這個分法不完美。
但已經不是外行亂指。
扶蘇又道:“沿路郡縣不得另征民糧。”
“隻準開官倉。”
“若官倉不足,先查豪強隱田與欠稅。”
馮寬低聲道:“若豪強不肯?”
扶蘇擡眼。
“軍情在前,抗令者按軍法。”
這句話讓馮寬不敢再問。
嬴政坐在上首,眼中終於有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滿意。
扶蘇還不夠老辣。
但他知道先保什麼。
保北境。
保糧道。
保新政不被外敵一腳踢翻。
屏風後,張良聽了很久。
直到扶蘇把第三批糧道定下,他才開口。
“北道不能隻走官道。”
殿中一靜。
不少人皺眉。
他們不喜歡張良插話。
扶蘇卻道:“為何?”
張良道:“右賢王燒邊亭,斷狼煙,說明他知道秦軍傳信和防線。”
“糧車若全走官道,他未必要搶。”
“隻要燒一兩處橋,拖三五日,北軍就會缺。”
李斯道:“你有何策?”
張良道:“明路一條,暗路兩條。”
“官道走主糧。”
“輕車走舊軍道。”
“另一路走民商道,偽作商隊,送箭簇與弩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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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堯冷聲道:“秦軍糧草,豈能偽作商隊?”
張良淡淡道:“敵人既然看官道,就讓他看。”
趙堯還要開口,嬴政道:“說完。”
張良繼續道:“同時放出消息,說鹹陽因楚地未穩,暫緩一批北援。”
馮寬一驚:“這不是示弱?”
張良道:“是誘他再進。”
扶蘇很快明白。
“右賢王若信鹹陽遲疑,就會繼續探邊。”
李斯接道:“蒙恬便能看清他的主力方向。”
嬴政看向扶蘇。
“你斷。”
扶蘇沉默片刻。
“用。”
趙堯臉色難看。
“長公子,張良畢竟是六國舊人。”
扶蘇道:“所以此策由我署名。”
“若誤,我擔。”
張良隔著屏風笑了一聲。
“長公子不必替我擔這麼多。”
扶蘇道:“你無官無職,本就不該擔軍令。”
張良沉默了。
這一句話,讓他心裡一動。
扶蘇不是護他。
是在守規矩。
用他的眼,卻不給他權。
這比信任更難。
因為這說明扶蘇已經學會,把人和製度分開。
章台宮忙到天亮。
第一道急令在卯時發出。
驛騎從鹹陽北門出城,馬蹄踏碎晨霜。
急令內容很短。
北境各郡開官倉支軍。
不得加征民糧。
不得抽楚地駐軍。
不得停泗水、楚地查案與退糧。
各縣輸送民夫,以新役冊為準。
獨丁不征。
農時留耕。
虛報逃役者斬。
私吞軍糧者斬。
借軍情斂財者斬。
第二道急令送往蒙恬。
新弩、箭矢、馬料、乾糧分三路北上。
主糧二十日內到上郡南倉。
輕械十日內到。
弩弦箭簇另走商道。
第三道密令送黑冰台。
查北亭狼煙圖洩露來源。
查邊地馬商。
查楚地舊族是否仍與北方往來。
三道令發出後,滿殿官員才知道,扶蘇沒有停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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