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得冠冕堂皇。
北境為重。
軍情為重。
大秦安危為重。
可扶蘇聽得出來。
他們要的，是借匈奴南下，把剛開的口子重新堵住。
直訴暫緩。
退糧暫緩。
查賬暫緩。
減役暫緩。
所有東西都可以等。
隻有徵糧、征夫、征馬不能等。
嬴政沒有立刻開口。
他看向扶蘇。
“你說。”
扶蘇走出一步。
“北境確實不可緩。”
馮寬立刻道：“既如此，便應先停楚地退糧與泗水改冊。”
扶蘇看向他。
“我隻說北境不可緩。”
“沒說百姓該替所有漏洞補賬。”
馮寬皺眉。
扶蘇道：“北境所需，先列明數目。”
“箭矢多少。”
“弩機多少。”
“馬料多少。”
“冬衣多少。”
“糧草多少。”
“從何處調。”
“幾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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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項都要有賬。”
趙堯道：“軍情緊急，豈能事事等賬？”
扶蘇看向他。
“不等賬，誰來補？”
趙堯一頓。
扶蘇繼續道：“泗水當初就是不等賬，才有錯派徭役。”
“楚地就是不看賬，才有昭氏舊糧吞民。”
“北境更不能亂。”
“軍中一亂，死的是秦卒。”
這話讓幾個武將擡頭。
扶蘇轉向治粟內史。
“關中官倉現有多少可調？”
馮寬道：“需查。”
扶蘇道：“你掌治粟內史，現在告訴我需查？”
馮寬臉色微變。
扶蘇語氣不重，卻很壓人。
“昨日我問白馬灣水路耗損，你說需查。”
“今日北境急報入宮，你還說需查。”
“糧在不在倉，你不知。”
“箭在不在庫，你不知。”
“那朝廷養治粟內史府，是等戰事來時一起翻賬嗎？”
殿中一靜。
馮寬立刻跪下。
“臣失職。”
嬴政看了扶蘇一眼。
他沒有阻止。
扶蘇繼續道：“現在查。”
“今夜不散。”
“關中官倉、少府軍械、太僕馬冊、各縣輸送役冊，全部搬入章台宮。”
“北境先要，鹹陽先算。”
“算清楚再發。”
申恪道：“長公子，這樣會不會太慢？”
扶蘇看向他。
“亂髮才慢。”
“糧若發錯一路，胡騎不會等我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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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夫若錯征一縣，路上就會逃。”
“馬料若報多，其他邊亭就會缺。”
“軍情急，所以更不能亂。”
李斯終於出聲。
“長公子說得對。”
殿中不少人看向李斯。
李斯道：“急令可以先發，賬不可不立。”
“可用秦律舊製，先調官倉，再補文書。”
“但調撥、接收、轉運、耗損，各有責任人。”
“誰誤期，誰受罰。”
“誰虛報，誰受罰。”
扶蘇看向李斯。
李斯沒有看他，隻看著案牘。
“律不是拖延軍情。”
“律是讓軍情不亂。”
這句話從李斯口中說出來，比扶蘇說更有分量。
嬴政這才開口。
“調冊。”
郎官立刻領命。
“諾。”
宮門開了。
一隊隊郎官、黑冰台、少府吏員奔出章台宮。
鹹陽夜色被馬蹄聲撞碎。
官倉開封。
軍械庫開封。
太僕馬冊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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