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騎兵的增援一九三三年三月下旬，張家口。
謝牛騎在青驄馬上，望著這座察哈爾重鎮的城牆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城牆不算高，比不上蘭州，更比不上西安，但城門口進進出出的兵和騾馬車隊讓這座邊城顯得格外擁擠。傷兵躺在門廊下，護士們在人群中穿梭，空氣中飄著一股消毒水和血腥混雜的氣味。幾個穿著二十九軍灰布軍裝的士兵蹲在街邊擦槍，槍管上的烤藍已經被磨得發亮。
從蘭州出發，整整走了四十天。兩千多裡路，穿越馬家軍的寧夏、蒙古王公的阿拉善、晉綏軍的綏遠，每一道關卡都是一場博弈。在寧夏，馬鴻逵的人倒沒怎麼刁難，畢竟雙方做了好幾年生意，謝牛又帶著陳珪璋的親筆信，但馬家軍的邊防團長還是扣了他們兩車藥品才放行。在綏遠，晉綏軍的人壓根不想讓他們過，李培榮帶著銀元和地方土特產去疏通，磨了整整好幾天，對方才勉強鬆口。最險的一段是在巴彥淖爾，遇上了一場暴風雪，兩匹騾子凍死在路上，幾箱乾糧被風吹進了山溝，士兵們冒著風雪把物資一箱一箱扛回來，沒有一個人抱怨。
但總算到了。兩千騎兵押送的幾十輛騾馬大車，藥品、彈藥、冬衣、乾糧，除了沿途打點關節消耗掉的兩車藥品外，其餘全部安全運抵。李培榮在馬背上展開一張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地圖，指著張家口的位置對謝牛說先去聯繫二十九軍的後勤處，把物資交卸了，然後去找宋哲元的指揮部——來之前陳珪璋交代過，到了前線要聽二十九軍的調度，不能擅自行動。
運輸隊在城東一處廢棄的騾馬市紮下了臨時營地。謝牛讓士兵們卸下車上的物資，按藥品、彈藥、冬衣、乾糧分類碼放整齊，每一口木箱上都還貼著抗日救國會那張“西北出品，支援前線”的封條。他自己帶著李培榮和幾個衛兵去找二十九軍的後勤處。後勤處長姓耿，四十來歲，滿臉疲憊，軍裝上全是灰。他看見謝牛遞上來的物資清單時，先是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把攥住謝牛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說出話來。
“你們從甘肅來？兩千多裡路？”
“是。從蘭州出發，走了四十天。”
耿處長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份寫得密密麻麻的物資清單——藥品三十箱，彈藥五萬發，冬衣兩千套，乾糧一批。“這批物資來得太及時了，冷口和古北口都吃緊，彈藥和藥品都快見底了。”他指了幾個人幫運輸隊卸貨，又拉住謝牛問他們還有什麼需要。謝牛說想見宋哲元軍長——他們不光是來送物資的，到了前線就是友軍，運輸隊的兩千騎兵也接受二十九軍調度，配合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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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處長安排人帶他們去二十九軍指揮部。指揮部設在張家口城內一座舊縣衙裡，門口站著崗哨，院子裡架著電台天線。宋哲元的副官讓謝牛和李培榮在偏廳稍等，說軍長正在開作戰會議。約莫等了半個時辰，偏廳的門被推開，一個五十來歲、方臉膛、留著短須的軍人走了進來。謝牛和李培榮同時起立敬禮。
宋哲元穿著一身灰布軍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他是西北軍的老將，馮玉祥的老部下，帶兵幾十年，身上自有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嚴。他打量了謝牛和李培榮一眼，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和讚賞：“你們的事耿處長跟我說了。兩千多裡路，穿過馬家軍和晉綏軍的地盤，冒著暴風雪把物資送到前線。陳珪璋帶出來的兵，有種。你們陳司令還好嗎？”
謝牛回答司令一切都好，出發前司令交代到了前線一切聽從宋軍長調度，運輸隊的兩千騎兵也接受二十九軍指揮，配合貴部作戰。
宋哲元走到牆上掛著的作戰地圖前，用指揮棒在長城東段畫了一個圈：“眼下的局麵很嚴峻。三月上旬我們二十九軍在喜峰口、羅文峪跟鬼子打了幾場硬仗，大刀隊夜襲砍出了威名，但傷亡很大。關麟征的二十五師在古北口跟鬼子激戰了三天三夜，傷亡過半。商震的三十二軍在冷口也快撐不住了。你們來的正是時候。”
他轉向謝牛，“你們的騎兵，我安排在羅文峪側翼。那裡地形比較複雜，適合騎兵機動作戰。你們配合我二十九軍暫二師劉汝明的部隊，主要負責側翼警戒和機動作戰。”
謝牛把腰桿一挺：“是！請宋軍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幾天後，謝牛的騎兵連在羅文峪以西配合暫二師打了一場小規模戰鬥，在一處山溝裡伏擊了日軍一支運輸隊，繳獲了兩挺歪把子輕機槍和幾箱子彈。
日軍吃了虧，很快發動了一次大隊規模的掃蕩。幾門九二式步兵炮被推到山腳下，炮手們熟練地裝填炮彈，對著山腰的暫二師陣地開始試射。幾發炮彈落在陣地前沿，炸起的碎石和凍土塊飛出去老遠。緊接著炮火開始延伸，從山腰往山頂一層一層地犁。炮擊剛停，鬼子的步兵就開始衝鋒了。他們以班為單位交替掩護向前推進，每個班都配了一挺歪把子輕機槍，火力壓製極猛，步兵衝鋒和炮火延伸之間的銜接幾乎沒有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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