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十年張海樓和張千軍萬馬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相同的執拗與滾燙的奢望。
無需言語，心意相通。
二人一同上前，在微涼的青石地麵雙膝穩穩跪下，脊背挺直，姿態恭敬又鄭重，朝著立在院中的張小山跪下。
院落一片安靜。
張小山被兩人的舉動嚇了一大跳，手足無措地往後縮了半步。
他第一次旁人這般大禮，然後，他看到兩人眼中的期盼轉眼便知道樓哥和張叔跪他是想求他的什麼。
隻是，“世上沒有起死回生之術”，這個要提前說明。
他剛剛哥哥氣運共享了，也隻是能保住他靈魂不散，復活是不可能的。
最多以另一種形式生存下去。
逆轉陰陽是絕對做不到的。
“留殘魂，安神識，固靈息，讓逝去之人以魂體的形態依存世間、伴在左右。”
“最多，就是讓他們以另一種方式、另一種形態，繼續存在、繼續陪伴。”
“這是我能做到的極緻。”
“但肉身真正的復活，永遠不可能。”
話音落下，院落徹底沉寂。
這也已經很厲害了，張扶山心想。
晚風緩緩拂過，帶著深夜的微涼，吹得兩人垂落的衣角輕輕晃動。
張海樓跪在地上，脊背幾不可察地繃緊，眼底剛剛燃起的滾燙奢望，一點點沉澱、回落，褪去虛妄的狂熱，剩下一片清醒又沉重的悵然。
他聽懂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是張小山不願幫。
是天命不許，天道不容。
世間從無死而復生的圓滿，以魂體存世已陰陽之外最大的破例。
張千軍萬馬緩緩擡眼，望向身前身形單薄、眼神澄澈坦蕩的少年，心底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僥倖徹底落定。
這麼直接就說出來了，真是沒有一絲餘地。
自己也修了那麼多年的道，豈能不明白這個道理，隻是看張小山是本家人，想著有沒有他們外家不知道的手段。
結果聽到的，也算好的。
張海樓心心念念的願望已經可以實現了，有張海蝦靈魂可以相伴。
但是那麼多年過去了，他的鳳凰怕早就投胎去了。
他連留她的資格，都沒有。
張隆奇也不意外，看向對張小山下跪的兩人，任誰見識了張小山的能力都會這樣做請求。
見他們聽了後陷入沉思，想小山地不打擾他們，帶著張扶山的靈魂回房了。
庭院裡的晚風漸漸褪去溫情，餘下滿室沉沉的靜謐。
張隆奇收回落在張小山背影上的目光，側首看向站起身的兩人，語調平淡無波，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聊聊吧。”
他轉身擡步，走向燈火幽深的書房。
張海樓與張千軍萬馬默然跟上，一前一後，第二次踏入張隆奇的書房。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院外所有風聲與月色，兩名身著黑衣的本家族人從暗處走出，分立門外兩側，身姿挺拔，氣息肅殺，徹底封死了所有進出的路徑。
屋內燭火靜靜搖曳，暖黃光影落在檀木書桌與層層書架之上，卻驅不散半分凝滯的冷意。
空氣安靜得詭異，連呼吸都彷彿會驚擾這暗藏鋒芒的平衡。
張海樓素來不是安分守己、任人擺布的性子，半生遊離在家族規矩之外，刀口舔血，肆意灑脫，除了乾娘和族長，不受任何人桎梏。
此刻麵對十長老，緊繃的神經抵達極緻臨界點，藏在齒間的薄刃已然悄然抵緊內側牙齦，細微的寒光透過唇縫隱隱透出，殺意蟄伏，蓄勢待發。
張隆奇立於書桌前，身姿挺拔修長，素色長衫在搖曳燭火中紋絲不動，周身氣場清冷沉靜，自帶俯瞰全局的掌控力。
他餘光淡淡掃過張海樓緊繃的下頜與微動的唇瓣，語調慢悠悠響起，輕飄飄一語，便精準擊碎了張海樓暗藏的所有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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