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翻台“哎呀，二爺！您能親自來，真是讓本官這府邸蓬蓽生輝啊！”
首位上的左謙之率先反應過來，哈哈大笑著迎了上來。他一雙精明陰鷙的眼睛在二月紅身上一掃而過，隨即按捺不住地落在瞭望舒身上，眼底深處飛快地劃過一絲驚艷與貪婪。
然而還沒等他走近，二月紅便看似自然地向前邁了半步，挺括的肩背恰到好處地將望舒擋在了自己身後，拱手笑道：“左大人壽誕，紅某怎敢不來。今晚紅家班的壓軸戲已經備好，定叫左大人和諸位貴客盡興。”
“好！好一個盡興！”左謙之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幾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二爺，等會兒戲開了，咱們去後堂，好好喝一杯。”
二月紅臉上笑意不改，眼底的溫度卻在剎那間冷了下去。
這老東西打的是什麼主意，他清清楚楚。
無非是想避開眾人，私下裡把望舒借過去陪酒。
他微微頷首，言語間滴水不漏：“大人的盛情紅某心領了，不過今晚戲台上的調度離不開人，等這折戲唱完，紅某定來給大人自罰三杯。”
左謙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不是沒聽懂二月紅的意思，他隻是沒想到紅二爺會把話說得這麼明。這位紅家當家平日裡在長沙城那些晚宴上，無論誰送來的鶯鶯燕燕都是不冷不熱地擋開，怎麼今天反倒……
二月紅深知這位布防官的貪婪心性，未等對方視線落下，便側過頭，對著身邊的管事打了個手勢。紅府的聽差立刻機敏地上前，恰到好處地隔斷了左謙之的窺視。
“大人貴客迎門，紅某便不耽誤大人應酬了。”二月紅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一抹疏離。
“好，二爺快請，上座早就給您二位留好了！”左謙之哈哈一笑，被其他剛進門的富商簇擁著轉了過去。
二月紅引著望舒走到大廳視野最好，卻又相對偏僻安靜的雅座前。
他親自拉開椅子，待望舒落座後，才撩開衣擺坐在一側，那身深青色的正裝與望舒的霧青色長裙在暗處交疊，顯出一種外人插不進足的親密。
“這左府今晚請的人雜，三教九流匯聚一堂，倒是個認人的好時機。”
望舒右手支著下頜，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如玉的手腕，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瞧見左謙之身側那個穿黑西裝、留著仁丹胡的日本人了嗎？”
二月紅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往大廳中央掃了一眼，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察的冷意，“那是日本霖江商社的會長，名喚田中涼介。明麵上是個做布匹和藥材生意的商人，背地裡卻是在替日本軍方趟路。左謙之最近批給日本人的幾批城防物資，全是從他手裡過的賬。”
二月紅頓了頓，視線微調，指向了大廳左側的一桌賓客。那桌坐著幾個身著軍裝，神色各異的男子，正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那是長沙城防巡防營的幾個核心校官。坐在正中間、紅光滿麵的那個叫周巡，是左謙之的遠房表親，也是他的心腹，手裡握著東門和南門的防守兵權。不過……”
二月紅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這人貪財好色，前些日子紅府的夥計設了個局，他在紅家的賭檔裡輸了整整三萬大洋，如今正滿腦子想著怎麼拆東牆補西牆呢。”
“所以，張啟山的兵能輕易拿下一座空架子東門，其中也有周校官的功勞？”望舒語調慵懶，一針見血地挑明。
“望舒慧眼。”二月紅低笑了一聲，桃花眼裡滿是讚賞，“張啟山那邊的副官，昨天剛暗中替周巡平了賭債。今晚東門換防，周巡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望舒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一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二爺，”她忽然開口，“你說錯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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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紅一怔：“嗯？”
“周巡的賭債，不是張啟山的人替他平的。”
望舒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是雲府的人。”
二月紅：“……”
他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怔怔地看著望舒，那雙素來含著風流的桃花眼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錯愕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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