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館書房，案上攤著一本賬冊，墨跡還沒幹透。
張啟山執筆，在幾處盤口的名字旁打了記號。
門外傳來腳步聲，張日山在廊下稟報。
"佛爺，解九爺到了。"
張啟山擱下筆，起身相迎。
解九一身常服，進門便團了團手。
"佛爺今日倒清閑。"
張啟山引他落座，親自執壺倒了一杯茶。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卷得打著旋，落在廊下積了一層。
天雖還不算冷，廊下的風已經帶了涼意。
茶爐上的水剛滾過，咕嘟聲歇下去。
解九捧著茶盞，神色和往常一樣閑適。
茶香漫開，兩人之間的氣氛倒像是尋常敘舊。
解九低頭看著茶湯，開口道："小狗最近，是不是有點不對。"
張啟山執壺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個不對？"
解九把茶盞放在桌上，指尖在杯沿繞了一圈。
"前幾日提起城南那古宅的事，他話頭轉得比往常快。"
"換了平日，那地方的事，他能說上半個時辰。"
"這回三兩句就扯到旁的上頭去了。"
張啟山想了想。
"扯到哪兒去了？"
"紅家班新排的那齣戲。"
解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笑了一聲。
"問他古墓的事，他跟我聊起戲來了，你說怪不怪。"
張啟山皺眉，沒接話。
解九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還有一件事。"
"他最近隻要碰著雲家的事，手就不自覺擡起來，摸一下鼻樑那道疤。"
"換了別的話頭，又什麼事都沒有。"
張啟山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還有別的？"
解九點頭，聲音更低了。
"前兩日，我隨口提了句城裡這些堂口的舊賬，查得人手都不夠用。"
"小狗聽完愣了一下，才接話，說我查賬查得倒勤快。"
張啟山眉頭皺得更緊。
"單獨看，哪一件都算不上什麼。"
"他的傷疤是老毛病，扯到戲文是巧合，愣的那一下也許是沒聽清。"
"但三件事湊在一處，就不像巧合了。"
"你這是……盯上他了？"
解九搖頭。
"佛爺，這幾日我讓人翻了翻城裡幾家堂口的舊賬，本想從別處摸點雲家的底。"
"沒摸出什麼名堂，倒是跟小狗碰麵的次數，比往常多了幾回。"
"我還以為是巧遇，但碰多了，才看出這點不對來。"
張啟山放下茶杯。
"你跟狗五這點交情，擱不下吧。"
解九擡眼看他，"我隻是覺得疑惑。"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
"我跟小狗的交情做不得假，可他這回藏的到底是什麼，我想不通。"
"也正因為想不通，我才更想要弄明白。"
張日山端著一壺新茶進來，換下涼了的舊壺。
"佛爺，南門那邊的賬目核完了，要不要現在過目？"
張啟山擺了擺手。
"放著，回頭再看。"
張日山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解九端起新換的茶，等他先開口。
張啟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大半。
他想起望舒離開左府那晚，轉身上車前，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靜，沒有半分波瀾，倒襯得他那句試探格外多餘。
此刻想起來，他心口還是堵得慌。
端著茶盞的手，不自覺緊了一下。
解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似是要看到他的靈魂裡。
他把茶盞放下，岔開了話頭。
"狗五這人，藏不住事。"
"剛到長沙那會兒，一個銅闆的事都能在臉上寫出來，藏不住半分。"
張啟山想起一樁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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