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家班的請柬送到雲府時，已是申時三刻。
雲福雙手捧著，墊了一層素色綢布。
492從望舒肩頭跳下來，撲到桌案上去夠。
"舒舒你看這個！"
請柬邊角多出一道褶皺，像是被人捏皺了又仔細撫平。
摺痕正壓在"敬請"二字上，力道不輕。
"這折法，"492用爪子戳了戳那道褶皺，朝她擠眉弄眼，"是鬧脾氣呢。"
望舒拈起請柬，指尖在那道摺痕上停了一瞬。
紅家班送來的的請柬，向來工整周正，從沒有過這樣的痕跡。
"這陣子忙著查吳老狗的事，倒把紅官給晾著了。"492嘀咕了一句。
望舒就著那道摺痕笑了一下。
細算起來，自城南那一趟之後，她竟有些日子沒踏進紅家班的門。
"紅官許久沒見著我了。"
她把請柬收進袖中，吩咐雲福備車。
馬車出門時，492扒著車窗，鼻子抽了抽。
"紅家班今晚擺的什麼戲，聞著不會還有吃的吧？"
望舒沒答，隻是望著窗外漸次亮起的燈籠。
這幾個月查吳老狗的事，倒成了雲府這陣子的頭等大事。
492小聲念叨了一句，又自己縮回望舒懷裡打了個哈欠。
車馬到紅家班後院時，天色已近黃昏。
廊下新掛了兩排燈籠，光晃晃地映在青石闆上。
二月紅站在廊柱旁，一身家常的素色長衫，未施粉墨。
見馬車停下，他迎上前來，拱手一禮。
"我還當望舒把紅家班的門給忘了。"
他聲音不高，眼底的笑意卻藏不太住。
"紅官這是又要跟我算賬？"
望舒下了馬車，擡眼看他。
"聽聞南郊那邊前陣子鬧出些動靜，"二月紅狀似不經意，"望舒倒是半點消息都不肯透給我。"
望舒腳步未停。
"不過是點小事，不值一提。"
"小事也好。"二月紅側身讓出一條路，引她往後台去，"人安然無恙，我便放心。"
後院廊下，幾個年輕徒弟正壓著腰肢練功，見二月紅經過齊齊躬身。
望舒打量了一圈，紅家班比上次來時，又添了幾張新麵孔。
"算賬倒不至於，"他袖子一甩，轉身進了內間，"先嘗嘗東西涼不涼。"
內間桌上擺著一碟桂花糕，熱氣還未散盡。
旁邊一壺茶，茶蓋斜著，剛沏好不久。
靠窗那張矮榻鋪了新的軟墊，正對著戲台最好的方向。
望舒認得，這正是自己慣常愛吃的那一味。
"紅官倒是好記性。"
"許久不見，"二月紅替她斟茶，水溫剛剛好，"備著備著，倒成了習慣。"
望舒端起茶盞，沒有立刻喝。
"方才說我忘了這地方的人，倒比誰都記得清楚。"
二月紅執壺的手頓了一下。
他擡眼看她，半晌沒說話，眼角先彎了起來。
"望舒這一句，倒把我的話都堵回去了。"
兩人相視一笑，方才那點拿腔作勢的數落，散得乾乾淨淨。
二月紅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推到她麵前。
"前幾日得了些新曬的桂花，給你捎一包回去。"
望舒指尖觸到布包，一股桂花香飄出來。
"紅官有心了。"
她將布包收進袖中，貼著心口的位置。
戲開鑼前，二月紅回到後台理戲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水袖上的銀線在燈下閃了一下，他的目光越過簾縫，落向二樓那間掛著素色帷幔的包廂。
鑼鼓聲起，他轉身上場，目光重新落回戲文裡。
戲單上寫著"鴛鴦渡"，是紅家班頭一回演的新戲，唱的是一對故人久別河岸重逢。
二月紅那一記翻身亮相，水袖捲起的弧度極其養眼。
台下有懂行的客商低聲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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