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蹲在院子角落，往石盆裡撥切碎的肉糜。
院子不大，靠牆碼著幾口大陶缸，牆根爬著一叢半枯的藤子。
太陽斜斜照進院子，石盆裡的肉糜冒著一點熱氣。
三寸丁蹲在他腳邊，巴掌大的身子，豎著兩隻圓耳朵，濕漉漉的鼻尖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沒急著低頭吃。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落地的力道很熟悉。
吳老狗撥肉糜的手沒停，後頸先緊了一下。
"小狗，在家呢？"
解九的聲音從院門那頭飄進來，沒帶隨從。
吳老狗回頭，臉上堆起笑："小九？今兒怎麼得空？"
"路過，進來喝口茶。"解九踱進院子，目光落在石盆裡的小狗身上，"還是它。"
"嗯，三寸丁。"吳老狗把最後一勺肉糜撥勻。
解九蹲下身，在小狗頭頂拍了兩下。
小狗甩著尾巴，湊過去舔他的手心，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的手指。
"這狗倒挺親人。"解九站起身，拍了拍膝頭的灰。
"它認人快，誰喂它它就跟誰。"吳老狗笑道，領著解九往堂屋走。
二人進了堂屋，吳老狗倒了兩碗茶，茶葉在碗裡慢慢沉下去。
堂屋陳設簡單，一桌兩椅，牆上掛著一張弓。
"碼頭那批貨，前兒佛爺那邊的人來問過兩回。"
解九端起茶碗，"九門互通聲氣這名頭，倒還真管點用，至少省了不少來回打探的功夫。"
"管用是管用，"吳老狗笑了笑，"就是這陣子各家都盯著各家的貨，誰也不敢馬虎，連我手底下的人都開始多嘴多舌起來。"
解九端起茶碗："多嘴多舌也好，總比悶不吭聲出岔子強。"
"那是。"吳老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解九端著茶碗，目光在堂屋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牆角幾隻舊木箱上。
"這是什麼？"
"前兩天收拾倉房翻出來的老物件，沒顧上扔。"吳老狗擺擺手，"都是些破爛玩意兒。"
解九"嗯"了一聲，沒再追問那幾口箱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前兩天悅來樓那場聚會，"他端著茶碗，"八爺那張嘴，倒是滑不留手，半點正經話都沒說出來。"
吳老狗笑了笑："老八那張嘴，逢人都是一套旺中帶隱，混口飯吃罷了，別往心裡去。"
"前幾日，"解九又狀似無意地添了一句，"聽說雲家那位，又往紅家班去了一趟。"
吳老狗手裡的茶碗穩穩續著水，一滴沒灑。
"我也聽說了，"他笑了笑，"雲家小姐跟二月紅那邊走得近，常來常往的，倒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解九沒再往下問，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這兩天在解府舊檔房翻東西，"他放下茶碗，轉開話頭，"倒是翻出一樁鏢子嶺那邊的老案子。"
"哦，"吳老狗端著茶碗，"你不是早聽我說過？"
"聽你說過，"解九的指節在茶碗邊緣敲了一下，"可案卷裡寫的，跟你說的不太一樣。"
吳老狗端碗的手頓了一下。
"案卷裡說，"解九的語氣仍是閑聊的調子，"那血屍是一刀放倒的，傷口齊整，像是把好刀。"
趴在門口的三寸丁察覺到兩人之間緊張的氛圍，停下進食的動作，豎起耳朵，望向吳老狗。
解九的目光在那小狗身上掃了一眼，轉回茶碗。
吳老狗喝茶的動作頓了一瞬，茶水在嘴裡含了片刻才咽下去。
他擡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鼻側那道淺疤。
"那會兒我都快沒氣了，"他笑了笑，聲音聽不出異樣，"迷迷糊糊的，誰動的手、怎麼動的，我哪還看得清。卷宗上要這麼寫，興許是後來收屍的人瞎猜的。"
解九"嗯"了一聲，沒反駁，也沒再往下追。
"你這是閑著翻舊檔房，還是有人交代你查這個？"吳老狗狀似隨口問了一句，手裡轉著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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