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還債院子裡的天剛泛灰。
吳老狗蹲在牆根，麵前的石階上擺著一碗茶。
茶水早就涼透了，碗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冰。
三寸丁縮在他腳邊，尾巴一下一下掃著地。
遠處傳來一聲雞鳴，隨即又是一聲。
他盯著那碗茶，眼底一片血絲。
他撐著膝蓋想站起來，但又慢慢坐了回去。
三寸丁被他這一下弄得直起身子，湊過來蹭了蹭他的手。
堂屋的燈，從昨晚亮到現在，燈芯快燒盡了，火苗細得發抖。
火苗"噗"地一閃，險些熄滅。
吳老狗端起那碗茶，一口飲盡。
他站起身，膝蓋咯噠一聲，把三寸丁抱進懷裡。
院門外，天邊泛出一點魚肚白。
吳老狗推開院門，往解府方向走去。
……
解府門房剛卸下門栓，見他這個時辰登門，愣了一下。
"五爺？這麼早？"
"小九起了沒？"吳老狗的聲音有點啞。
不等回話，解九已經披著外衫迎出來，鞋後跟還沒提好。
"一大早跑我這兒來，"他打量吳老狗的臉色，"出什麼事了？"
"進去說。"吳老狗抱著三寸丁，先往堂屋走。
解九擺手讓迎上來的下人退下，自己往堂屋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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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進了堂屋，解九親自燒水倒茶，沒讓下人進來。
吳老狗端著茶碗，盯著碗裡的茶葉轉了幾圈。
"小九，"他開口，聲音低，"這幾天心裡壓著點事，瞞著你不像兄弟。"
解九坐直了身子，沒接話，隻是看著他。
吳老狗低頭，把茶碗放回桌上。
"那年鏢子嶺的事，"他開口，"我跟你說過，吳家挖穿了一處墓，驚動了血屍。"
解九端著茶碗，沒說話，等他往下說。
"那回下去的，一共十一個人。"吳老狗的聲音很低。
"進去前還有人打趣，說這趟回來，能換個大宅子。"
"老太爺在前頭，幾個兄長跟著，我排在最後。"
"墓道裡黑得很，火把剛點起來沒多久，就聽見前頭一聲慘叫。"
"那東西通體煞白，眼睛是紅的，一爪子下去，人就沒了。"
"一個一個，都沒了。"
"出來的時候，就剩我一個，還是被人救下來的。"
"後來才回去，在家裡辦了幾口空棺材，做了衣冠塚。"
三寸丁在他懷裡動了動，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它的背。
"我也是半條命吊著，"他頓了一下，"那時候渾身是血，眼前一片模糊。"
"就記得有人一刀劈下去，血屍應聲倒了。"
"後來我再睜眼，人已經不見了，我沒看清是誰，隻記得那一道刀光。"
解九的手指在茶碗邊緣停住，沒有動。
"後來調查發現是雲家的人救的我。"吳老狗擡起頭，看著解九，"這事我沒跟你提過，是因為……丟人。"
"被人救了一條命，連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他笑了一下，沒什麼笑意，"回回想起來，都跟欠著一筆還不上的債似的。"
解九沒說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案卷上寫的，"他終於開口，"原來是這麼回事。"
"嗯。"吳老狗應了一聲。
解九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肩背鬆下來一些。
可端碗的手，在半空又頓了一下。
"雲家什麼人，你後來打聽過沒有？"
"打聽過，"吳老狗搖頭，"隻知道是雲家的人，再往下就沒有信兒了。"
"這些日子一聽雲家兩個字就方寸大亂，"吳老狗低頭，摸了一下鼻側的淺疤，"也是沒想到，這樁壓在心裡的事，繞了一圈，又兜到你這兒來了。"
解九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吳老狗的肩。
沒有再追問剩下的事。
"行了。"他端起茶壺，給兩人續上茶，"這事過去了。"
吳老狗的肩膀鬆下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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