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眼神柔和了幾分，陷入回憶中。
那時候她還不太敢在這間地窖裡放肆，踩在地闆上像在踩冰麵，連呼吸都比平時輕。
可不到兩年，她就把這裡當成了她的貓窩。
她的東西開始出現在地窖的各個角落。
一條淺紫色的圍巾搭在沙發的靠背上，一本攤開的書躺在茶幾的角落，一隻喝了一半的茶杯放在書桌的左邊。
她喜歡那個位置，因為她可以一邊喝茶一邊看著他熬藥。
後來，她更是理直氣壯地住進了他的私人休息室。
像一隻在試探主人會不會同意它上沙發的小貓：先坐上去，看一眼主人的表情，如果主人沒有趕，那就在這裡蜷好。
斯內普從來沒有趕過她。
她就這樣毫無反客為主的心虛，把霍格沃茨的地窖變成了她的第二個貓窩。
斯內普一邊想著，一邊將外麵的黑袍脫下來，搭在沙發的扶手上。
然後他挽起了襯衣的袖子，露出蒼白的、瘦削的小臂。
他的動作停了一瞬。
左小臂的內側，那片被黑魔標記佔據了將近半生，永遠灼熱永遠隱隱作痛的皮膚。
此刻是光滑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臂，有那麼一瞬的恍惚。
什麼都沒有了。
那個扭曲的像骷髏嘴一樣咧開的印記，那個時刻提醒他犯下什麼罪孽的印記，消失了。
隻有他的印記消失了。
其他食死徒的印記還在。
那些烙印不會因為主人的死亡而消失，它們會一直留在皮膚上，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提醒著佩戴者曾經做過的事、曾經屬於過誰。
像是為了印證鄧布利多說的話。
他的印記消失，是對他雙麵間諜身份的一種無聲的印證——他不是真正的食死徒，他隻是在刀刃上行走的人。
斯內普心裡清楚。
那不是官方記錄能解釋的東西。
是瑞婭。
那些夜晚，黑魔標記無緣無故灼熱的夜晚，他躺在床上，被子被冷汗浸濕，手指攥著床單，咬緊了牙關。
那疼痛不是劇烈的，不是鑽心剜骨那種級別的、足以讓人失去理智的疼痛。
但它持續。
像一個小小的火苗，在他的皮膚下麵慢慢地燒著，每一下心跳都讓它多燙一分，每一下呼吸都讓它多蔓延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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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瑞婭會醒過來。
她的手掌會蓋上去，像一塊被月光浸透的玉石，輕輕地貼在他左小臂內側的那片皮膚上。
涼絲絲的，柔和的。
它像一個屏障，覆蓋在黑魔標記的上方，讓那股灼熱無法穿透，無法觸碰到他的神經。
黑魔王從來沒有察覺過。
一絲一毫都沒有。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挽好袖子，然後走向操作台。
開學要用的魔藥材料已經堆放在桌麵上，家養小精靈送過來的，一袋一袋地碼好。
旁邊是醫療翼遞來的魔葯訂單，羊皮紙捲成一卷一卷的，用細麻繩紮著，上麵寫著每一份訂單需要的藥劑名稱和數量。
他一卷一卷地解開，掃了一眼，在心裡排了一個順序，然後伸手去拿最上麵的那袋材料。
一開始，他的操作是流暢的。
乾燥的草根在他的手指間被碾碎，粉末落入研缽，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蛇牙在研磨器中轉動，發出那種讓他安心的聲響。
他找回了那種掌控感。
那種在刀刃上行走多年，唯一能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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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站在操作台前，當他手指間有材料，當他麵前有坩堝，有火焰，有那些可以被控製和預測的化學反應——
他的世界是簡單的，是清晰的，是穩定的。
直到他開始熬製魔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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