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之地,古宅深院,夜色濃稠得化不開。
與英國魔法界的竊竊私語和模糊感知不同,這裡的災難是具體而恐怖的終結。曾經象徵著古老傳承的宅邸,此刻死寂無聲。並非無人,而是活物都已被一種極緻的恐懼扼住了喉嚨。
沒有火光衝天,沒有咒語亂飛。破壞來自內部。精緻的雕花窗欞彷彿被無形的巨力從裡向外碾碎,瓦片不是被掀飛,而是化為了齏粉。庭院中的古樹詭異地扭曲、斷裂,斷口處光滑得嚇人,像是被什麼速度極快的東西瞬間削斷。整個空間殘留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魔法餘波——狂暴、迅捷、充滿了絕望的嘶鳴,與《預言家日報》不會刊登、破釜酒吧酒鬼們口耳相傳的描述嚴絲合縫。
這就是那“來自東方的陰影”的源頭。它不是外來的入侵,而是一場由內而外的自毀。
……
淩璿縮在床榻最深的角落裡,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止不住地發抖。幾天前,她失控的魔法再次顯現——為了接住失足的弟弟,她展現了非人的速度。她沒有等到誇獎,隻等來了祖母那雙冰冷徹骨、飽含驚懼的眼睛,和那句如同冰錐刺入心臟的判決:“……必須送走……為了家族……”“怪物……”
這個詞不是別人罵的,是她自己在心裡一遍遍咀嚼。拉文克勞的智慧在她身上過早萌芽,成了痛苦的放大器。她清晰地理解了一切:她的力量是錯誤,是詛咒,是必須被清除的汙點。為了得到愛,她必須憎恨自己身上最真實的一部分。山楊木般天生的正義感在內心尖叫著抗議,卻被更強大的恐懼和負罪感狠狠壓下。
今晚,宅邸的氣氛格外凝滯。她偷聽到下人們低聲議論著“明天一早”、“那個地方”、“再也回不來”。九歲的孩子,已經明白了那意味著什麼。
巨大的恐懼和背叛感像藤蔓一樣勒緊了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窒息。體內那股騶吾般奔放的力量感受到了極緻的壓抑,開始瘋狂地衝撞,尋求著一個出口。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被撕開了。
“吱呀——”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房門被輕輕推開。祖母端著一杯水走進來,臉上是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關切,有決絕,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懼——是對她的恐懼。
“璿兒,”祖母的聲音乾澀,“喝了水,好好睡一覺,明天……明天我們就去個新地方。”
那一刻,淩璿什麼都明白了。那不是關切,是最後的安撫,是送往絕路上的餞別。所有的委屈、恐懼、對愛的渴望和對不公的憤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她體內的那股力量,那股一直被教導要憎惡、要壓抑的力量,終於衝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壩。
它不是為了傷害他人。
是因為她無法再承受自身存在的痛苦。
“不——!”
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從她喉嚨裡迸發。緊接著,濃稠如墨的陰影猛地從她瘦小的身體裡炸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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