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德裡克山穀的夏天，是從陽光開始的。
清晨的陽光穿過薄霧，灑在起伏的山坡上，把整片草地染成金綠色。波特家小屋花園裡的玫瑰開得正盛，紅的粉的黃的交織在一起，露珠在花瓣上閃閃發亮。遠處傳來幾聲鳥鳴，偶爾夾雜著羊群懶洋洋的叫聲。
西裡斯已經在這裡住了快一周。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生活——早上不是被母親的尖叫聲喚醒，下樓時廚房裡還飄著煎餅和楓糖漿的香氣。尤菲米婭會笑著問他昨晚睡得好不好，弗利蒙會在餐桌上讀《預言家日報》，然後大聲抱怨那些政客有多愚蠢。
沒有人問他“你什麼時候走”。沒有人用那種“你是布萊克家的恥辱”的眼神看他。沒有人讓他覺得自己是個錯誤。
隻是活著。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著。
那天下午，西裡斯躺在花園的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上的雲發獃。陽光暖融融地落在臉上，曬得他有些昏昏欲睡。
幻影移形聲在不遠處響起。西裡斯猛地睜開眼，下一秒，一個黑髮亂糟糟的身影就撲到了他身上。
“大腳闆！”
詹姆的臉出現在他上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他穿著一件普通的T恤，頭髮比在學校時更亂了，臉上帶著徹底放鬆的笑容。
“尖頭叉子！”西裡斯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用力推他，“起來！你重死了！”
詹姆根本不起來，反而整個人壓得更實了：“我不起！我媽寫信說你在，我一路飛回來的！你知道我從倫敦飛回來有多遠嗎？”
“那你更應該讓我起來——我要被你壓死了——”
“不行！這是歡迎儀式！”
兩人在草地上扭打成一團，笑聲把屋頂上的幾隻小鳥都驚飛了。尤菲米婭從廚房窗戶探出頭，看著那兩個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少年，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詹姆！別欺負西裡斯！”
“我沒欺負他，我在歡迎他！”
“你那叫歡迎？你那叫謀殺！”
弗利蒙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拎著兩個飛天掃帚，看到這一幕哈哈大笑：“行了行了，要打去天上打！我新弄了兩把掃帚，你們來試試！”
接下來的幾天，像是被施了快樂咒。
每天早上，西裡斯和詹姆被尤菲米婭的煎餅香味叫醒；上午，他們騎著掃帚在山穀上空瘋飛，比賽誰先穿過那棵老橡樹的樹枝；下午，他們癱在花園裡，吃著尤菲米婭切好的水果，聊那些在學校時的惡作劇，聊魁地奇，聊一切；晚上，弗利蒙會拿出他那瓶珍藏多年的火焰威士忌，偷偷給他們倆倒一小杯——然後被尤菲米婭發現後，三個人一起挨訓。
西裡斯從來沒有這樣笑過。
那些在格裡莫廣場12號積壓了十八年的沉默、壓抑、憤怒、空洞——在這個小小的花園裡，在詹姆沒心沒肺的笑聲裡，在尤菲米婭溫柔的目光裡，在弗利蒙爽朗的大笑裡，一點點地融化了。
有一天晚上，他們坐在花園的鞦韆上，望著滿天星星。
“大腳闆。”詹姆忽然開口。
“嗯？”
“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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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裡斯沉默了一會兒：“好啊。從來沒這麼好過。”
詹姆轉頭看著他。月光下，西裡斯的側臉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我是說……”詹姆斟酌著詞，“你家裡那事。”
西裡斯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起那團銀白色的火焰，想起那個在掛毯上燒穿的洞，想起母親顫抖的手，想起雷古勒斯最後那句“保重”。
“那不是我家。”他最終說，聲音很輕，“這裡才是。”
詹姆看著他，忽然伸出手，用力揉了揉他的頭髮：“那你就一直待著。反正我媽巴不得再多一個兒子。”
西裡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卻比任何時候都真實：“謝了，尖頭叉子。”
“謝什麼，大腳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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