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露出八顆牙齒的笑容。而是一種更安靜的、像是終於找到某件遺失已久的東西時，才會浮現在臉上的笑。
他輕聲說了一句：“原來在這裡。”
接下來的日子，洛哈特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依然在走廊裡和每一個人打招呼，依然在課堂上舉手回答問題，依然在公共休息室裡給低年級學生講那些越來越精彩的冒險故事。但每天深夜，當拉文克勞塔樓的最後一盞燈熄滅，當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回寢室休息的時候，他會重新出現在公共休息室裡。
有時候帶著一本從圖書館禁書區借來的書，有時候帶著他自己那本越來越厚的筆記，有時候什麼都不帶，隻是坐在那尊羅伊娜的雕像下麵，閉著眼睛，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推演那個咒語的構造。
他翻遍了霍格沃茨圖書館裡所有關於遺忘咒的書。有些在禁書區的最深處，需要費些口舌才能讓平斯夫人點頭；有些藏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的小圖書館裡——那是隻有拉文克勞學生才知道的地方，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塞滿了歷代拉文克勞畢業生捐贈的私人藏書，其中不乏一些早就絕版的、關於記憶魔法的古老著作。
他在那個小房間裡找到了三本在外麵絕對見不到的書。一本是一位在十七世紀專攻記憶魔法的女巫的手寫筆記，字跡潦草得像蚯蚓在紙上打架，但內容精彩得讓他在裡麵坐了整整一個下午；一本是某位拉文克勞學長在畢業後寄回來的、關於遺忘咒在治療創傷後應激障礙中的應用報告，裡麵詳細記錄了十七個案例的施咒過程和效果評估；還有一本——也是最重要的——是一本沒有書名、沒有作者、甚至沒有出版日期的手抄本，裡麵用古英語記載了遺忘咒的七種變體用法，其中三種他從來沒在任何教材上見過。
他把那本手抄本帶出小圖書館的時候，手是抖的。
他把所有能找到的內容都記了下來。不是簡單的摘抄，而是用自己的話重新整理、歸類、對比。他在筆記的扉頁上寫下了一行字：“意誌的精確度——這是唯一重要的事。”
然後他開始等。
十二月的最後一個霍格莫德周，洛哈特穿著那件新換的淡藍色長袍，走在積雪的街道上。他沒有去蜂蜜公爵，沒有去佐科笑話店，甚至沒有去三把掃帚酒吧喝一杯熱騰騰的黃油啤酒。他穿過主街，拐進一條小巷，在一家小酒館門口停了下來。
這家酒館比三把掃帚酒吧小得多，光線昏暗，客人也不多。洛哈特推門進去的時候，門口的鈴鐺響了一聲，幾個坐在角落裡的巫師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喝自己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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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吧台旁邊的一個位置坐下，點了一杯蜂蜜酒，然後等著。
他在等一個人。一個他幾天前在霍格莫德“偶遇”的年輕巫師——一個從德姆斯特朗轉學來的交換生，在霍格沃茨待了不到一個學期就匆匆離開，據說是因為“適應不了英國的氣候”。洛哈特在離開前的最後一周找到了他，用了不到十分鐘就讓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講出了自己的故事。
故事的內容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年輕人有一種洛哈特很少在別人身上看到的東西——對自己的厭惡。那種深入骨髓的、因為做過某些事情而產生的、讓人想要把一部分自己徹底抹去的厭惡。
洛哈特在聽完他的故事之後，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如果你能忘掉那些事，會不會好過一些？”
年輕人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忘掉？怎麼忘？”
“我聽說有一種咒語，”洛哈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可以讓人忘掉一些不想記住的事情。當然，我隻是隨便說說——這種東西，應該隻有那些真正厲害的巫師才能掌握吧。”
他放下酒杯，對年輕人露出一個充滿同情心的笑容：“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有些秘密，就應該爛在肚子裡。”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走了。
他知道那個年輕人會來。
門鈴又響了一聲。洛哈特轉過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圍著一條厚厚的圍巾，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他的目光在昏暗的酒館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洛哈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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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哈特舉起酒杯，朝他笑了笑。年輕人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沒有說話。
“喝點什麼？”洛哈特問。
“不用。”年輕人的聲音很低，“你上次說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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