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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禎登門，想邀楊光英同去接崽，可是本能小心翼翼的。原本以為西門716號是雞飛狗跳，那知聽到有人正在彈琴，波洛涅茲舞曲，第二拍重音，速度莊重，撥冗烏雲的肅穆與飛舞的精神。但陳寶禎常年混在教堂做堂演的安排，聽得出些門道來。調門有些岔，質感欠佳。陳寶禎仰頭去瞧，琴音像是從二樓的飯廳傳來。回憶一番，沒有對於“鋼琴”的印象。撥通楊光英的電話時，琴音消失。楊光英的一張臉就從二樓的窗口探出，“寶禎。”她喊。陳寶禎笑，“你在彈琴呀？”楊光英有些不好意思，恢複了平時那副主婦形象。陳寶禎說，“我們一起去接娃兒。”用得是方言俚語。楊光英點頭，說：“好。”很快下樓打開大門。
楊光英對陳寶禎說：“進來吧。”陳寶禎立在原地問她：“你還會談鋼琴呀？”楊光英說，“嗯，當小娃的時候偷懶，後來結婚。還是卡在四級。”陳寶禎說：“四級？那不錯的。”楊光英轉身回到玄關處拿了把雨傘出來，“三級，沒到四級。”陳寶禎說：“那也不錯。”楊光英悻悻，“荒廢了這麼些年，恐怕三級也懸咧。”陳寶禎說：“看不出來，你還多才多藝咧。”楊光英就笑著伸出了自己粗糙地雙手，問陳寶禎，“看不出來吧？我爸媽小時候還給我這雙手上過保險。現在……”她擠出一個笑容，“我們快點過去。”
話未講完，楊光英催促起陳寶禎來。弓腰、撲了兩下自己地外套，伸手推著寶禎地腰肢往前，“怕要下雨。”
挽著胳膊同行時。陳寶禎鼻尖嗅嗅，問楊光英，“中午給何賽做了紅燒？”楊光英就說，“你鼻子靈得哇！這都能聞得出趟來。”表情相當簡單，眼睛裡似乎隻能裝得下現在進行時。陳寶禎想那是一副怎麼的畫麵。廚房灶台上的鐵鍋裡燒著葷菜，燒菜的空擋抽空彈幾節琴。陳寶禎對她發亮的眼睛，感到茫然。不過，楊光英燒菜確實好吃。油鑊前頭，不試鹹淡。至於琴嘛……中規中矩。可等到這些因素湊到一起時，就覺得驚心動魄。東南風一勁，聽見嘉陵江船鳴，房子與房子之間，鍋碗瓢盆發生撞擊，伴隨著寬廣的琴音嗡聲。
公交上的陳寶禎持續保持著沉默，隻是不時地打量楊光英兩眼。
她被注視，有所察覺，雙眼望向寶禎，問她：“有什麼事情要問我。”公交碾過凸起地減速帶，身子跟著連續晃悠幾回。陳寶禎解釋說自己沒再望她。楊光英聳肩，“好吧。”可陳寶禎不是那種能藏住心裡表現的人，還是開口，“我覺得你這人好複雜呀。”楊光英說：“沒有比我更簡單的人呢！”陳寶禎點頭，“這也說得過去。”繼續問楊光英，“後麵怎麼打算？”拋出正題。楊光英反倒有些通透的表現，“到時再說。”
有種獨自謀定後，率直得感覺。
見好就收。陳寶禎不再追問她原委、打算以其再次獲取水源灌溉自我的內心世界。平靜，也是開墾的表達。
距離孩子們放學的時間，尚有半個鐘頭。陳寶禎想買一碗校門外小攤的涼麵來吃，但有楊光英在場，覺得以孩子母親的身份來做不好。可沒等她望幾眼那攤位，楊光英就獨自挪到了樹蔭地背後，掏出一支香煙來點燃，抽了一口。陳寶禎相當詫異，問她：“你竟然抽煙嗎？”楊光英虛著眼笑，“寶禎，就當你沒有見著。”說時，陳寶禎已經轉身，兩分鐘後，端碗涼麵過來，“你也當沒見著。”彼此心照不宣，雙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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