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一起往房間的深處聚集。幾個仿生嬤嬤在其間照顧著。勞倫佐注意到，有些女性的腹部微微隆起，有些女性的腹部則已變得很大。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這……這些是？”
“也是慈善。這些女性沒有自主意識。”
“可她們……”他指著其中幾位大著肚子的。
“她們懷孕，她們的利益相關人可以得到報酬。”
“我的神啊！”
“對，如果你的神真的存在，那它也在默許著這一切。你看，你們一直在追求著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這兒是法國啊！這是違法的！”
“噢？你多慮了，法律隻能保障活人的權利。”他的話語像刀子一樣戳進勞倫佐的心裡。
勞倫佐不自覺地用手摸著臉、摸自己的頭發，最後乾脆把臉整個地埋進雙手裡。“這……我……神啊……竟然在這，就在大天使米歇爾的腳下……伊安修士他……知道這一切嗎？”
“噢，他可知道了，他知道這裡的一切。甚至你們教區，一定程度上都知道。”
他的表情好像快要哭出來了：“那為什麼……”
休斯食指和拇指交疊，做了個代表金錢的手勢：“單是祈禱可沒法帶來錢，隻有信徒才能。然而時代在變化，你們的信徒數量在減少。可維護教堂是需要錢的，修繕石階、維護堤壩、防止大天使像倒塌，這些可不是靠祈禱就能完成的工作。而像老伊安那樣愚昧的信徒，則是覺得這一切都是神的安排，選擇低頭當隻鴕鳥。不要驚訝，這種事情自古以來還少嗎？是不是很有趣，你的信仰，到頭來還是輸給了人。”
“這是錯的……天啊……這完全是錯的……”看到眼下這種完全脫離他認知的可怕景象——還是在這塊充滿了神跡的土地上，他所熟悉的那個善良單純的世界開始崩塌。他不是不知道，曆史上，天主教也曾有過許多受到挑戰的時刻，但當他聽聞教徒甚至神職人員所行的不義之事時，他寧願相信，那都是因為那些人不夠虔誠的信仰而造成的，與神無關。可此時此刻，當他不得不親眼目睹一樁由貪婪和傲慢而產生的集體暴行時，他還是忍不住會問：為什麼神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休斯還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他領著他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噢，像這樣的房間，這裡還有很多。而像這樣的實驗室……全世界都還有很多。現代社會的便利之處就是，隻要有錢，沒有什麼是買不到的，很妙吧。”
“45、46……啊，到了，47。”他在門口停下，先不急著做任何動作，而是轉過身問勞倫佐：“修士，你上次沒有正麵回答我這個問題呢。你怎麼看待死亡？”
勞倫佐已經處於一種精神和肉體都在崩潰邊緣的狀態，他沒有任何餘力思考休斯的問題，隻是機械性地跟著。小機器人也兢兢業業地跟在後麵擦著地。
“還是覺得死亡是回歸天父的懷抱麼？”
勞倫佐木訥地點了點頭。
休斯露出了一種得意的表情。他把勞倫佐的修士袍抖開，幫他披上，他像個石雕一樣任他擺布著。與對之前幾間房間的處理不同，休斯並沒有把這間房間的牆變得透明，而是直接打開了房門。這是一個單人間，裡麵隻在中間的位置放了一張病床，床腳對著門。他讓到了一邊，沒有要進去的意思。他用餘光檢查了一遍房間裡遍布的攝像頭和五感采集器。
這張病床和之前幾間房間看到的沒有什麼不同，隻是床頭多了一張牌子，上麵標著：13。床上躺著的女人骨瘦如柴，腹部明顯地隆起。像之前看到的那些可憐女人一樣，她的上半張臉被“頭盔”罩著。她的胸部在微不可見地起伏著，脖子上掛著一個吊墜，此時已經垂到了床上。
勞倫佐像是被閃電擊中了一般，他衝了進去，伸出顫抖的手去拿那個吊墜——那是一個照片盒掛墜。掛墜被他打開，露出了一張男人的臉。他發出了困獸一般的痛苦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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