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逃竄的穀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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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沒能說完。
狙擊手開始收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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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狙擊步槍在黑夜中的優勢是碾壓級別的。暗鷹小隊的狙擊手們分散在第六師團駐地外圍各個製高點上有的是在廢棄的廠房煙囪頂上，有的是在坍塌了一半的教堂鐘樓上，有的是在居民樓的瓦房頂上。他們不著急開槍，而是用夜視瞄準鏡耐心地掃描著下方的混亂場麵，像是一群盤旋在黑暗天空中的鷹，在獵物群裡挑選最值得出手的目標。
他們的標準很明確：戴指揮刀的。站在高處喊話的。試圖組織士兵列陣的。身上穿的軍裝和別人不一樣、肩章上有星的。哪個人在下達命令、哪個人在維持秩序、哪個人在試圖把混亂重新擰成建製，那個人就是下一個目標。
一個鬼子中隊長正揮舞著指揮刀，把十幾個亂竄的士兵重新聚集在一起，喊得嗓子都啞了。他的話說到一半，頭頂忽然炸開一朵血花不是誇張，是真的炸開，在狙擊步槍彈頭的高動能下，整個頭蓋骨都被掀飛了出去。他身體僵了一瞬間，然後像一截被鋸斷的木樁一樣直挺挺地倒下去，指揮刀咣當一聲砸在地上。那十幾個剛剛被他聚攏起來的士兵愣了不到半秒鐘，然後發出一陣更加淒厲的尖叫，再度四散奔逃。
同樣的場景在第六師團駐地的每一個角落同時上演著。軍官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沒有人看到子彈從哪裡來，沒有人聽到槍聲消音器把槍聲壓得極低，再加上迫擊炮爆炸聲的掩蓋，完全分辨不出。鬼子士兵們隻看到自己的長官好端端地站在那兒，下一秒就栽倒在地，頭頂多了個血洞，而他們連凶手在哪一個方向都不知道。
這種恐懼比炮彈更致命。炮彈至少你能知道它從哪裡來，能趴下躲，能朝炮擊的方向衝鋒。但麵對一個看不見、聽不著、完全無法預測的敵人，人的大腦會陷入一種比恐懼更深的情緒絕望。你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躲，因為每個方向都可能是死亡所在；你不敢站著，因為站著的人都在倒下；你不敢跑，因為不知道跑到哪裡才能安全。
整個第六師團的陣地在炮擊開始後的第一個小時還能勉強維持住隊形。穀壽夫手下的幾個大隊長在通訊中斷之後各自為戰，試圖用自己的大隊為單位組織防線，但他們麵對的問題是同樣的軍官在持續減少，士兵的恐懼在持續增加，而敵人始終是一個抓不住的影子。
第二個小時，防線開始從內部崩塌。
首先崩潰的是被集中轟炸的區域。那些在爆炸中僥幸活下來的士兵扔掉槍，頭也不回地朝營地外麵跑，不管身後的軍曹怎麼嘶吼都拽不住。崩潰就像是瘟疫一樣，從一片區域傳染到相鄰的區域，速度遠比任何命令傳遞得都快因為恐懼是人與人之間最不需要翻譯的語言。
越來越多的日本兵加入逃亡的行列。他們扔掉步槍，扔掉背包，扔掉頭盔，扔掉一切會影響奔跑速度的東西，朝著南京城外的方向狂奔。有的人跑著跑著被地上的屍體絆倒了，爬起來連臉上的血都顧不上擦就繼續跑。有的人被擠進了炸彈坑裡，手腳並用地從坑底往外爬，指甲在碎石上摳出了血也不覺得疼。還有的人乾脆朝著黑暗胡亂開著槍，一邊開槍一邊跑，不知道子彈打到了哪裡，也許打中了同伴，也許什麼都沒打中。
駐地的馬廄被炸塌了半邊，受驚的戰馬掙脫了韁繩在營地裡狂奔，鐵蹄踩踏在逃兵身上，慘叫聲和馬的嘶鳴聲攪成一團。幾輛卡車試圖從混亂中衝出一條路來，但司機被亂兵堵住了去路，狂按喇叭也挪不動半步，最後隻能棄車而逃。
而在這一片潰敗的洪流之中，穀壽夫正在試圖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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